宁知微查看门框上的弩箭,却没有让人拔。
箭杆比军中制式短两寸,尾羽削成三棱,箭头没有刻号。顾昭宁只看一眼便道:“适合屋脊近射,不是边军列装弩箭。”
“宫弩?”韩惟安追问。
“我说的只有不是边军制式。”
乌弥月补了一句:“北朔也有这种短箭,中原猎户也能改。弩手用的是铜轮上弦器,但铜轮不长官印。”
两名经历过边境战争的女人都没抢着替京城认凶手。
闻人清命人先以棉褥连门框整体遮护,再测箭入木角度。若立刻拔箭,箭道、力道和射位都会只剩口述。方氏提出棉褥属于韩家私物,苏听澜当场登记折损,按市价赔偿,不让一场刺杀最后变成韩家还得自己补被褥。
“谁出钱?”常福问。
“先从协查公费出。”苏听澜道,“查明责任再追偿。”
“若永远查不明?”
“那就公费认,不让方氏认。”
方氏抱着孩子,第一次主动对她点了头。
苏听澜已经让人把围观者姓名和位置分栏记录。
有人看见弩箭从东脊来。
有人只听见弦响。
还有人坚持说是顾昭宁踢竹竿放的箭。
这句荒唐话也被原样记下,没有删。
韩惟安站在门内,看着门框上的箭。
“他们要杀我母亲?”
乌弥月从茶楼下来:“也可能杀孩子,也可能只想打伤。目标是谁,得看弩位、角度和你们当时站法,不能先挑一个最让人生气的答案。”
韩惟安又看向那桶桐油石灰。
族老已经不见了。
带来的家丁有一半蹲在墙边等登记,另一半主动说自己只收了封门钱,不知道有人藏弩。
顾昭宁将竹竿重新放回白灰线上。
“韩大人,你仍可申请暂停未开启区域。”
“现在还没开的是哪一间?”
“第三间。”
韩惟安沉默很久。
方氏隔着门道:“开完吧。至少今日不打开,明日也会有人来替我们打开。”
韩惟安没有替妻子答应。
他自己走到闻人清面前,在继续勘验申请后写下两个字。
同意。
随后又补了一行。
仅限第三间,不得扩大。
闻人清让他、方氏和梁主事分别按印。
签完以后,顾昭宁才退到墙边。
方才踢竹竿那一下牵动旧肋,她额角全是冷汗,手却一直稳着。乌弥月走过去,没有当众问她疼不疼,只把自己的短披肩卷成一团,垫在她后腰与墙之间。
“京城的门难守?”乌弥月问。
“比北门窄。”
“人更多。”
“话更多。”
乌弥月笑了一声:“下次我守屋顶。”
顾昭宁看她包扎好的左臂:“等伤好。”
“你也一样。”
两人谁都没答应,只一起看向东边屋脊。弩手已经走了,但那条撤离路线被叶惊霜标进新图,不会因没抓到人就当作从未存在。
顾昭宁继续守门。
她守的不再只是宁家留下的证物。
还有住在宁家旧宅里、差点被一支箭写成罪名的韩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