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很稳。”
“你腰背刚拉伤。”叶惊霜道。
“腰伤不影响手。”
“打喷嚏影响。”
谢红绡只能戴上布罩,负责把每片焦边的形状画下来。她画得比说话安静,十几片黑纸在图上各有位置,日后即使原纸再碎,也能知道哪一句原本接在哪里。
不是遗书。
是一封没有寄出的家书。
收信人被烧掉,只剩开头一个“卿”字。宁衡写京中连雨,写夫人咳嗽要少用参,写女儿算术不错却坐不住,写自己近日回家会晚。
再往下,字开始乱。
“外账不可尽信,内人亦不可尽疑。”
“陆兄所言或有隐,然边事……”
后半句烧没了。
“我若先求自保,恐再无……”
也烧没了。
最后剩一句。
“知微尚小,不该知此。”
这句下面还有一点墨。
像“送”,又像“远”。
宁知微盯了很久,最终没有让书吏写成“送远”。若写成送远,便很容易解释为父亲计划让她逃走;若只是另一个被烧残的字,整段意义会不同。
状态页只记:末行残存一字下半,不可辨。
宁知微看了很久。
父亲没有在信里说她要做什么。
只说她不该知道。
“可能是保护。”苏听澜道。
“也可能是不信我能承受。”
“你当时七岁。”
“所以他确实有理由。”
宁知微没有把每一种替父亲辩护的可能都推开。
也没有因一句“尚小”便把替她决定的人生全部写成爱。
焦纸第二层更碎。
只有四个可辨字。
黄封。
二十三日。
前者与无署名上级命令有关。
后者对应宁衡承认压账的时长。
这封家书并未洗清他。
反而证明他在家信里也知道自己把某笔账压了二十三日。
谢红绡问:“为何烧一半又藏起来?”
宁知微道:“不知道。”
“可能舍不得。”
“也可能来不及烧完。”
“你想是哪种?”
“想不是证据。”
她说得很稳。
手指却一直压着膝上衣料。
苏听澜没有劝她别难过。
只把三张欠单逐项编号,再问方氏:“木槽与纸可以移到外间复原吗?”
宁知微低声道:“你不用一直在这里。”
“我在清点。”
“可以让书吏清点。”
“书吏不知道你小时候一两三钱的字。”
“你也不知道。”
“所以你说,我记。”
苏听澜没有说陪她。
只把陪伴也包装成一项必须由两个人共同完成的账。
方氏道:“这原本属于宁家。”
“现在发现于你家墙内。移出仍需你见证。”
“我不想拿。”
“不是让你保管,是让你确认我们拿了什么。”
方氏最终在移物栏按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