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纸条的温度

野郎溪拎起携行包,跳下车。他站在营区的水泥地上,环顾四周。营区不大,但布局紧凑——左边是一排平房,应该是宿舍;右边是一个操场,操场上停着几辆装甲车;前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楼顶上竖着一根天线。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官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然后说:“新兵分配来的?跟我来。”

野郎溪跟着那个士官,走进那栋两层小楼。楼里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办公室。士官把他们带到一间挂着“连部”牌子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士官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房间里有一张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上尉。上尉大约三十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常服,肩上扛着一杠三星的上尉军衔。

“连长,这是新分配来的兵。”士官说。

连长放下手里的笔,目光扫过他们几个人。他的目光很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在人身上让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都叫什么名字?”连长问。

几个人依次报了名字。连长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是七连连长,姓郑。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七连的人了。七连的规矩很简单——训练的时候拼命,休息的时候随便。我不喜欢偷奸耍滑的人,也不喜欢阳奉阴违的人。你们要是想混日子,趁早换个地方。要是想当个好兵,七连欢迎你们。”

他的话简短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野郎溪听着,心里反而踏实了。他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风格。

连长说完,转头看向那个士官:“老马,你带他们去一班。安排一下住宿和伙食。”

“是。”士官应了一声,然后对他们说,“跟我来。”

野郎溪跟着士官走出连部,穿过操场,走到那排平房前。士官推开其中一间的门,走了进去。这是一间标准的班排宿舍,左右两排上下铺,中间是一条过道。床铺上铺着统一的白色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块豆腐。

“这就是一班。”士官说,“你们自己挑床位,先把东西放好。晚饭时间是六点,到时候会有哨音。有什么不懂的,问班长。”

说完,士官就走了。

野郎溪走进宿舍,扫了一眼。大部分床铺都已经有人了,只剩下靠门边的两张下铺还空着。他选了靠窗的那张,把携行包放在床铺上,然后开始整理内务。

他先把被子拿出来,摊开,然后开始叠。他的手很稳,动作很熟练,不一会儿就把被子叠成了一个标准的豆腐块。他用手掌把边角压了压,确认每一个折痕都笔直,然后把它摆在床头。

接着,他把洗漱用品放进床头柜,把换洗衣服叠好放进储物柜,把鞋子摆正放在床下。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他坐到床上,感觉床板有点硬,但比新兵连的床要好一些。他伸手摸了摸鞋垫下面的纸条,确认它还在,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窗外传来操练的声音。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操场。一群老兵正在进行队列训练,步伐整齐,口号响亮。他们的动作很标准,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摆臂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看了很久,直到夕阳的光线开始变暗。

晚饭时间到了。哨音响起,野郎溪走出宿舍,跟着人流走向食堂。食堂很大,能容纳上百人同时就餐。他端着餐盘,排队打饭。今天的菜是红烧肉炖土豆、炒青菜和紫菜蛋花汤。他舀了一勺米饭,找了个空位坐下。

同桌的几个老兵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其中一个老兵笑着说:“新来的?”

“嗯。”野郎溪点了点头。

“哪个班的?”

“一班。”

“哦,老马带的班。”老兵说,“老马人不错,就是训练的时候有点狠。你做好准备。”

野郎溪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低头吃饭,动作很快,但不显得仓促。三个月的新兵连生活,已经让他养成了快速进食的习惯。

吃完饭,他回到宿舍。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里亮着灯。他洗漱完毕,换上作训服,躺到床上。床板很硬,但比新兵连的木板床要好一些。他枕着双臂,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管有些发黄,边缘有一圈黑色的痕迹。他看着那盏灯,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刘强,想起了赵猛,想起了新兵连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但那些记忆还在。它们像一块块基石,铺在他脚下的路上。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摸了摸,确认那个位置是空的。纸条不在枕头下面,在鞋垫下面。那个位置更安全,更隐秘。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震动。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他想着那张纸条,想着那串数字。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拨通那个号码。但还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先在这里站稳脚跟,先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一句:“026,等我准备好了。”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没有人听到,除了他自己。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皮慢慢垂下,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一座山,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他朝着那座山走去,步伐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他不知道山那边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一定要走过去。

夜色渐深,营区里安静下来。只有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移动,脚步轻盈,像一只警觉的猫。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