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不能问,很多人不存在,别惊讶。记住,不管去哪里,不管变成谁,记住你是野郎溪,你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兵。”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野郎溪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刘强,看到对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那里面有信任,有嘱托,还有一种隐隐的担忧。
“班长,”他终于挤出一句话,“你要退伍了吗?”
刘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不是退伍,是调动。”他说,“我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下周就走。去一个你暂时还不能知道的地方。”
野郎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这才意识到,今晚的谈话,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谈心,更是一次告别。
“班长……”
“别婆婆妈妈的。”刘强打断了他,“当兵的人,离别是家常便饭。你以后会遇到更多的人,也会送走更多的人。习惯了就好。”
野郎溪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纸张的边缘在他的手指间微微颤抖。
刘强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清凉的湿气。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野郎溪,望着窗外的夜色。
“野郎溪。”他说。
“到。”野郎溪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我不是你的长官,不用这么正式。”刘强转过身,看着他,“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您说。”
刘强看着他,目光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你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兵。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自己有那个底子。但你要记住,底子再好,也要一步一步走。026不是终点,只是一个起点。如果你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你会发现自己要面对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野郎溪沉默着,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心里。
刘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不重,但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行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授衔仪式,别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台。”
野郎溪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班长。”他没有回头。
“嗯?”
“那个日记本……你看过了吗?”
身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刘强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看过。但那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东西。至少现在还不是。”
野郎溪没有再问。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然很安静。应急灯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惨淡的白色。野郎溪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回到宿舍,轻轻推开门,侧身挤进去。宿舍里依然一片漆黑,鼾声依然此起彼伏。他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坐下来,脱掉鞋子,躺了下来。
天花板在黑暗中是一片模糊的白色。他睁着眼睛,看着那片白色,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刘强说的那些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不能问,很多人不存在,别惊讶。”
“记住你是野郎溪,你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兵。”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那张纸条。纸条的纸张已经被体温捂热,边缘有些发软。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感受着它的温度和质感。
026。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里,夜色变得更加深沉。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