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潜伏的位置距离蓝军指挥部大约八十米,按照正常的搜索密度,蓝军巡逻队应该在第三个小时左右就会发现我们。但他们没有。不是因为我们藏得好,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没认真搜。我当时观察到,他们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每次都是走同一条路,连拐弯的角度都一样。只要掌握了规律,很容易避开。”
刘强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还有那个假指挥官。我当时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从同一个门走出来,穿着相同的制服,相同的身材。我一开始以为是替身,但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如果是替身,为什么要让两个人同时出现?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里有诈吗?我觉得,蓝军可能是故意的。他们故意放出假指挥官,就是想看看谁会为了抢功而上当。”
刘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些的?”
“刚才。”野郎溪说,“站在队列里的时候,我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们赢是赢了,但赢得很侥幸。如果不是蓝军放了水,我们可能早就被淘汰了。”
刘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欣慰,有惊讶,也有一丝担忧。他伸手拍了拍野郎溪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有力。
“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这三个月的兵没白当。”刘强说,“赢了比赛不骄傲,反而能看出问题,这是一种本事。很多人打了一辈子仗,都学不会这个。”
野郎溪低下头:“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被一次胜利冲昏头脑。这次运气好,下次不一定。”
“对。”刘强点了点头,“知道不足,才能进步。你能有这个认识,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别太苛责自己。你们这次的表现确实不错,尤其是潜伏那一段,我看了裁判组的记录,你们班没有一个人动过,没有一个人发出过声响。能做到这一点,不容易。至于蓝军是不是放了水,这个问题你不用多想。演练就是演练,目的是检验你们的训练成果,不是真的要你们去拼命。你能发现问题,说明你有脑子。但不要把问题看得太重,否则会影响你的信心。”
野郎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刘强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张纸条,还在吧?”
野郎溪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留着。”刘强说,“以后用得着。”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野郎溪一个人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野郎溪看着刘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知道,这场演练虽然结束了,但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他回到班里的时候,赵猛正在整理装备。其他人有的在洗脸,有的在喝水,有的坐在背包上发呆。看到野郎溪回来,赵猛站了起来。
“副班,你去哪儿了?”
“跟班长说了几句话。”野郎溪走到自己的背包前,蹲下来,开始整理里面的东西。他的手指碰到鞋垫下面那张纸条时,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赵猛走过来,压低声音:“副班,我刚才听说一件事。”
“什么事?”
“二班的人被点名批评了。就是那个上报‘击毙指挥官’的班。裁判组核实了,他们打中的确实是替身,战报无效。而且因为他们上报虚假战报,整个班的成绩被扣了分。”
野郎溪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继续整理背包。
“副班,”赵猛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那是替身了?”
野郎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看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上报?你要是报了,咱们班的成绩肯定更好。”
“因为那是假的。”野郎溪抬起头,看着赵猛,“假的就是假的。我不能为了拿高分就去骗人。再说了,就算我们报了假战报拿了第一,你觉得那个第一有意义吗?”
赵猛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
野郎溪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背上背包,看了一眼远处连绵的山峦。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山脊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松脂的味道,清新而浓郁。
“走了。”他说。
全班集合,列队,沿着山路往回走。野郎溪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面“优胜班”的红旗。旗帜在风中飘扬,发出猎猎的声响。他没有回头看,只是大步向前走着。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