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郎溪趴在灌木丛中,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远处蓝军指挥部的灯光。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夜色依然浓重,但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山林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像一层纱幔笼罩在灌木和草丛上。露水打湿了他的作训服,冰凉的水珠顺着领口滑进脖子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身体尽可能放松。但放松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变得很奢侈——连续两天的高强度行军和战斗,加上昨晚背着小李翻山越岭的极限消耗,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大脑昏沉沉的,像是塞满了棉花。
但他不能睡。
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五十分。距离演练结束还有六个多小时。按照裁判组的要求,他们必须在这里潜伏六小时,期间不得发出任何声响,不得暴露任何光亮,不得移动位置。违反任何一条,直接判定任务失败。
六小时。在体力完全透支的情况下,保持绝对静止六小时。这听起来像是一场酷刑。
但他别无选择。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战友。赵猛趴在他右侧大约三米的位置,身体紧贴地面,枪放在右手边,眼睛盯着前方。他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知道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左侧是新兵小李,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状态比昨晚好了一些。野郎溪把自己的备用袜子给了他,又帮他处理了脚上的水泡,至少他现在能够保持基本的潜伏姿态了。
再往远处,其他几个人也都各自就位。所有人都趴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像是融入大地的石头。
野郎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蓝军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废弃采石场的砖混建筑里。建筑有两层,一楼亮着灯,二楼只有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建筑周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警示牌。门口有两个哨兵,持枪站立,姿势标准。院子里停着两辆军用卡车和一辆吉普车,车灯都已经熄灭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野郎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长期训练中培养出来的警觉。他盯着那栋建筑看了很久,试图找出那种不对劲的来源。
然后他注意到了——二楼的窗户。
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窗帘的下摆有一道缝隙。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有灯光,但看不到人影。按理说,如果是指挥部,里面应该有人在活动才对。但野郎溪观察了将近十分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晃动,也没有看到任何影子投射在窗帘上。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也许只是巧合,也许蓝军指挥官正在睡觉。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先是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然后是山脊的轮廓变得清晰,接着是树影、草丛、岩石,一切都在光线的注入中显露出形状。当太阳终于从山脊后面探出头来时,野郎溪能清楚地看到蓝军指挥部院子里的一切了。
院子里除了那两个哨兵之外,没有其他人。建筑的房门紧闭着,窗户也都关着。偶尔有风吹过,带动铁丝网上的警示牌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野郎溪继续观察。他的眼睛透过望远镜的镜片,一寸一寸地扫描着那栋建筑。一楼的窗户玻璃上积满了灰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二楼的窗帘依然拉着,缝隙依然存在,但依然看不到任何人影。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潜伏的第一个小时过去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小时。
太阳升高了,气温也开始上升。灌木丛里的湿气被蒸发,变成了闷热的蒸汽。野郎溪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一只蚊子飞过来,停在他的脖子上,开始吸血。他能感觉到蚊子的口器刺入皮肤的刺痛感,能感觉到它在吸食他的血液。但他不能动,甚至连拍一下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