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说。
全班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原本疲惫不堪的脸上,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震撼,也许是感动,也许是一种被点燃的热血。
赵猛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野郎溪身边,把小李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我来帮你。”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有人接过小李的枪,有人帮他拿着水壶,有人走在前面开路,有人在后面护着。原本分散的队伍,在这一刻重新凝聚成了一个整体。
野郎溪背着小李,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山路很陡,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脚下的枯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大腿的肌肉在颤抖,膝盖在发出抗议的信号。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放慢脚步。
小李伏在他背上,声音带着哭腔:“副班,放下我吧……我真的不行了……”
“闭嘴。”野郎溪说,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嘶哑,“你是我的兵,我带你出来,就得把你带回去。这是规矩。”
小李没有再说话,但野郎溪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他在哭。
野郎溪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野郎溪不得不打开手电筒,蒙上滤光布,借着微弱的红光继续前进。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赵猛走到他身边:“副班,让我背一会儿吧。”
野郎溪摇了摇头:“不用。”
“你这样下去,你自己也会倒下的。”
“倒下了再说。”野郎溪说,语气倔强得像一头牛。
赵猛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他只是默默地跟在野郎溪身边,随时准备在他倒下的时候接住他。
又走了大约一百米,野郎溪的腿终于支撑不住了。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赵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和小李,才没有让三个人一起滚下山坡。
“够了。”赵猛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你这样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你要是倒下了,谁来带这个班?”
野郎溪大口地喘着气,没有说话。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鸣声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脑袋里飞舞。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逞强,真的会倒下。
“让我来吧。”赵猛说,蹲下身,把小林背了起来,“你歇一会儿,然后继续带队。”
野郎溪站在原地,看着赵猛背着小李走在前面,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扛起所有的责任,但现实告诉他,一个人扛不了所有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然后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路,他们走得更加艰难。赵猛背着小李走在最前面,野郎溪紧随其后,其他人依次跟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偶尔有人滑倒,身边的人会立刻伸出手去扶,然后又默默地继续走。
翻过山梁的时候,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山林间,给黑暗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野郎溪站在山梁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蜿蜒曲折的山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山林之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他只记得每一步都很沉重,每一步都想停下来,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停下了,这个班就散了。
“副班,还有多远?”有人问。
野郎溪拿出地图,借着月光看了看:“还有大约两公里。下了这道坡,再过一条河,就到了。”
“那快到了。”那个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嗯,快到了。”野郎溪说,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下坡的路比上坡更难走。坡度很陡,地面又滑,稍不注意就会滚下去。野郎溪让大家拉开距离,每个人之间保持五米以上的间隔,防止一个人摔倒连累后面的人。他自己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给大家做示范。
走到半坡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他回头一看,是小李——赵猛背着他,脚下打滑,两个人一起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