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旧道的伏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野郎溪被赵猛推醒。

“副班,有情况。”

野郎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了起来。他的大脑还在沉睡与清醒之间挣扎,但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右手握住了放在身侧的步枪,左手撑地,重心压低,整个人缩在岩壁的阴影里。

“什么情况?”

赵猛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西北方向,大约两公里,有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打信号。”

野郎溪的困意瞬间消散。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二十三分。这个时间点,任何光源出现在这片区域都不正常。他迅速穿戴好装具,跟着赵猛爬到岩壁上方的一处高地。

赵猛递给他一支微光望远镜。野郎溪接过来,调整焦距,朝着赵猛指示的方向望去。

起初什么都看不见。黑暗像一层厚重的幕布,遮住了所有的细节。他耐心地调整着呼吸,让眼睛逐渐适应夜视环境。大约过了十几秒,他终于捕捉到了那个光点——很微弱,一闪即逝,像是萤火虫在夜空中划过。

但野郎溪知道那不是萤火虫。萤火虫的光是黄绿色的,而那道光偏白,更像是手电筒被遮挡后的漏光。

他继续观察。大约过了两分钟,光点再次出现。这次他看清了——光点闪了三次,间隔大约一秒,然后熄灭。又过了三十秒,再次闪了三次。

“是信号。”野郎溪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有人在联络。”

“蓝军的?”赵猛问。

“大概率是。”野郎溪说,“这个位置,这个时间,不可能是老百姓。”

他拿出地图,用手电筒蒙上一层滤光布,借着微弱的红光查看地形。西北方向两公里处,在地图上标注着一条废弃的矿山公路。公路尽头是一个采石场,标注为“废弃”。但野郎溪注意到,这条公路的走向,正好连接着他们之前发现的那个矿道入口。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脑海中浮现出地形剖面。矿道入口在南侧,废弃公路在北侧,两者之间隔着两座山梁。如果蓝军在那个采石场设有据点,那么那条矿道很可能是一条隐蔽的通道——要么是蓝军用来运输补给的,要么是他们预设的伏击阵地。

“副班,我们要不要绕过去?”赵猛问。

野郎溪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地图,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按照演练方案,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渗透到蓝军后方,在三号集结地完成侦察部署。但如果蓝军真的在采石场设有据点,那说明那里很可能是蓝军的一个重要节点。如果能在这里搞出点名堂,不仅能打乱蓝军的部署,还能为后续部队创造机会。

“不绕。”野郎溪说,“我们去看看。”

赵猛愣了一下:“去看看?副班,那可是蓝军的地盘。”

“所以才要去。”野郎溪收起地图,站起身来,“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侦察。如果连蓝军的据点在哪儿都不知道,回去怎么汇报?”

赵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他跟着野郎溪回到岩壁下,叫醒了其他人。

三分钟后,全班集合完毕。野郎溪简单说明了情况,然后下达了命令:“从现在开始,全程静默。没有我的手势,任何人不得说话,不得发出任何声响。赵猛在前,我在第二,其他人依次跟上。间隔五米,保持视线接触。”

没有人提问,没有人质疑。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点了点头,然后按照顺序排好了队形。

野郎溪最后看了一眼他们待了大半夜的岩壁。晨露已经在岩壁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膜,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他转过身,带着队伍钻进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从岩壁到采石场,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但实际走起来远不止。他们需要翻过两座山梁,穿过一片密林,还要绕过一条季节性河流。野郎溪没有选择最近的路线,而是故意绕了一个弯,从山梁的背坡接近目标。这样虽然多走了将近一公里的路,但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天色在他们行进的过程中逐渐变亮。先是东方泛起鱼肚白,然后是山脊的轮廓变得清晰,接着是树影、草丛、岩石,一切都在光线的注入中显露出形状。当太阳终于从山脊后面探出头来时,野郎溪带着队伍到达了采石场南侧的一片灌木丛中。

他趴在灌木丛的边缘,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采石场。

采石场占地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三面环山,只有北面有一条出口。场地中央堆积着大量的碎石和废料,东侧有一座两层高的砖混建筑,屋顶已经塌陷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西侧有几个废弃的机械棚,铁皮屋顶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坍塌。

表面上看起来,这确实是一个废弃多年的采石场。但野郎溪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首先,通往采石场的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印。车轮的宽度和胎纹深度表明,那是一辆中型卡车,而且是不久前刚刚经过的。其次,那座砖混建筑的门窗虽然有破损,但门口的台阶却很干净,没有落叶和尘土堆积。第三,西侧的一个机械棚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绿色的帆布覆盖物,形状像是军用物资堆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