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吉兆临门,唯我入地狱

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不敢在家哭,不敢在人前哭。

每一次濒临崩溃,每一次痛到极致,她只能悄悄躲进狭小阴暗的厕所,锁上门,捂住自己的嘴巴,无声无息地落泪崩溃。

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汹涌砸落,满心的委屈、绝望、无助积压到极致,快要将幼小的她彻底吞噬。

她无数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漆黑的墙壁,心底只剩一片荒芜。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别人生来被爱,唯独她生来活该受苦?

为什么同是骨肉,弟弟是人间吉兆,她是世间煞星?

为什么全世界,都不肯放过她?

长期的精神折磨与身体痛苦,一点点压垮了她。

她变得麻木、怯懦、敏感、阴郁,对人间所有美好彻底失去期待,整个人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她快要撑不住了。

真的快要撑不住这片没有一丝光亮、只剩无尽折磨的人间了。

就在柒夏的精神即将彻底崩塌、彻底放弃自我、放弃所有希望的时候。

沉寂多年的隔壁老屋,终于迎来了新的住户。

盛夏蝉鸣聒噪,暖风穿巷而来,吹散了柒家村常年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寒。

陈家举家搬迁至此,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眉眼干净、气质温和的少年——陈宇。

他是彻底不属于这片泥泞与恶意的人。

温柔、安静、纯粹,眼底没有旁人的偏见、鄙夷与恶意。

初来乍到的他,很快就撞见了这个被全世界欺凌、满身伤痕、沉默阴郁的小姑娘。

他看见一群小孩围堵她、羞辱她,看见她被推倒在地,默默隐忍,不敢反抗。

和所有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村民不同。

陈宇快步上前,轻轻将狼狈不堪的柒夏护在身后,声音清亮又温和,淡淡制止了所有吵闹的孩子:“别欺负她。”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柒夏六岁以来,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为她撑腰。

没有人护过她,没有人帮过她,没有人替她挡过风雨。

所有人都在推她入深渊,只有他,伸手拉住了快要坠落的她。

自此,灰暗窒息的岁月里,终于破开了一束微光。

陈宇性子不算热烈,不算外放,甚至有些寡言迟钝,可他的善意,干净又真诚。

他不知道柒夏身上所有的苦难,不知道她被至亲刻意折磨,不知道她被全村孤立霸凌,不知道她对洋葱致命过敏,更不知道她早已濒临崩溃。

可他会下意识地疼惜她、照顾她。

他悄悄发现,她家的饭菜永远堆满她忌口的洋葱,永远没有一口干净适口的吃食。

于是他常常趁着无人注意,偷偷从家里带来面包、牛奶、干净的小零食,悄悄塞到她手里,让她不用饿肚子,不用被迫触碰过敏源。

他从不声张,从不求回报,只是默默给她贫瘠灰暗的生活,添上一点点甜。

他总能精准察觉她的情绪崩塌。

无数个她躲在厕所无声痛哭、濒临崩溃的时刻,陈宇都会轻轻走到门外,不催促、不打扰、不追问。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陪着她,陪她熬过最难熬、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压抑的哭声渐渐消散,他才会放轻声音,笨拙又温柔地安慰她。

“别哭了。”

“都会过去的。”

那是柒夏漫长黑暗人生里,听过最温柔、最治愈的话。

所有人都在逼她死。

只有陈宇,让她想好好活着。

这束突如其来的温柔微光,成了她濒临枯死的世界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人间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