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下班晚,她点外卖,会多点一份炒饭。
我问她为什么点两份。
她说商家满减,不凑单吃亏。
她加班回来,也会拎着烤串敲我的房门。
“出来吃。”
“我不饿。”
“刚才路过门口,听见你肚子叫了。”
“隔着门你都能听见?”
“我耳朵好。”
她说话时理直气壮,我争不过她。
后来,我们开始一起吃饭。
她喜欢看吵吵闹闹的综艺,一边看一边吐槽。
每次广告出来,她都要问我:
“你觉得这节目里谁最假?”
我说不知道。
她就拿着筷子,认真给我分析十分钟。
她总说要减肥。
可每次经过楼下的炸鸡店,她都会慢下来。
有一回,她一手拿鸡腿,一手拿可乐,对我宣布:
“吃完这顿,我下周开始减肥。”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第二个鸡腿。
“这句话你上周说过。”
顾遥一点也不心虚。
“人总要给自己留点希望。”
她不喜欢屋子太黑。
不管谁最后一个出门,客厅都要留一盏灯。
我说白天也开着,浪费电。
顾遥白了我一眼。
“一个月能多几块钱?”
“几块钱也是钱。”
“周野,你早晚会因为太会过日子,把自己活成一张报销单。”
后来,她在玄关装了一盏感应灯。
暖黄色的,人一走近就亮。
她说这样我加班回来,不用摸黑找开关。
“免得你摔在门口,房东还以为我谋财害命。”
我嘴上说她多事,心里却很喜欢那盏灯。
有时晚上十一点,我从黑漆漆的楼道上来。
钥匙插进锁孔,门刚推开,玄关的灯就会亮起来。
客厅可能没人,厨房也安安静静。
可只要那盏灯亮着,我就觉得屋子里有人等我。
那张被我们装歪的折叠桌,一直没有修好。
桌角压着一本顾遥不用的画册,才勉强不晃。
我们每次吃饭都在那张桌子上。
她坐靠墙的一边,我坐靠厨房的一边。
时间长了,谁的位置都不用说。
有一天,我妈打电话来,说妹妹要交资料费,让我再转五百。
我刚发工资,账户里还没捂热的钱又少了一半。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桌边算账。
顾遥从房间里出来,经过时看了一眼。
“你每个月都给家里转这么多?”
“嗯。”
“自己够花吗?”
“差不多。”
她没有劝我少转,也没有说我父母偏心。
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只说:
“那你挺不容易的。”
我低头看着手机,没有接话。
家里人总说,我是哥哥,应该多承担。
领导说,年轻人不能怕吃苦。
同学说,好歹有工作,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所有人都告诉我应该做什么。
只有顾遥看见我的难处时,跟我说了一句不容易。
那句话不能替我交房租,也不能让我的工资变多。
可我记了很久。
入职第五个月,我被辞退了。
主管说我反应不够快,不适合现在的岗位。
其实是公司订单少了,需要裁人。
我拿着离职单,在公司楼下站了十几分钟。
那天,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怕顾遥看见我这么早回来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