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三天,崔天阳跑遍了城南城东七八个村子,在一块一块的麦田里穿梭。
有些地里的麦子明显好些,穗头大,茎秆也硬,一看就是地势好、肥水足。
有些地里的麦子又瘦又小,跟他在大兴县看到的一个样。
他把好的记下来,差的也记下来,本子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符号。
赵宇有回碰见他从城外回来,见他一身泥一头汗,问师父你去哪儿了。
崔天阳说去城外转了转。
麦收季节终于到了。
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地皮,麦田里一片金黄。
崔天阳请了两天假,说是家里有事。
凌晨四点他就出了城,赶在太阳最毒之前到了选好的那块麦田。
麦子已经熟透了,麦芒扎在胳膊上又痒又疼,他咬着牙在地里一株一株地看。
选单株的活儿最费眼力,得在万万千千株麦子里找出最顶尖的那几株。
他看一株,弯腰,拿草绳在穗颈上系个记号,再直起身,往前走一步。
一垄地走下来,腰像被人拿棍子抽过一样疼。
虽然现在身体素质比很多人
他一共选了三块地。
每块地里选了三十株左右,总共不到一百株。
这些单株,崔天阳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把穗子剪下来,装进随身带的牛皮纸袋里,每一个袋子上都标了编号,
地块、行号、株号,写得清清楚楚。
等到全部收完,崔天阳坐在田埂上,把那些纸袋一个一个地排在膝盖上,数了两遍。
九十二株。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回到城里,他把那些麦穗一穗一穗地脱粒。
用手搓,用嘴吹去糠皮,把饱满的籽粒挑出来,装在十几个小纸包里。
每个纸包上都编了号,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里。
于依依有天收拾屋子,拉开抽屉找东西,看见那一抽屉的纸包,问他:“这是什么?”
崔天阳说:“麦种。”
于依依拿起来看了看,纸包里是一小撮金黄的麦粒,比寻常的麦子大了一圈,也饱满得多。
她把纸包放回去,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的抽屉关好了。
秋天到了。
翻好的河滩地里,他开辟出一小块一小块的苗圃,把选出来的麦种按编号分开播种。
每一粒种子都点进了土里,用脚轻轻踩实,再浇上水。
播完之后,他在地头站了很久,看着那一小片新翻的土。
种子里埋着他的希望,也埋着他的秘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只知道必须试。
入冬之前,麦苗长出来了。有一指高,绿莹莹的,在枯黄的河滩地上格外扎眼。
崔天阳隔三差五就去看一趟,每回都在本子上记几笔。
哪一株长得快,哪一株分蘖多,哪一株叶色深。
那些长得特别旺的,他都做了标记。那些病恹恹的、叶子发黄的,他也做了标记。
淘汰的、保留的,他在本子上分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