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推门进来,白大褂窸窣响。
“范法医,你来了。”
“嗯。”
“周老师今天状态不太好。”护士翻了翻记录本,纸页沙沙响,“下午体温升到三十八度五,用了退烧药,现在降下来了。”
“脑部呢?”
“CT显示,有点脑水肿。”护士犹豫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住,“医生说了,再观察。”
范宸没说话。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床上的师父,轻轻退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锁舌咔嗒一声。
病房里又只剩监测仪的声音。
范宸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橡皮擦。烧焦的一角,边缘发黑,碳化的地方一碰就掉渣。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送给宸宸”,字迹被火烧过,有些笔画模糊了。
他把橡皮擦放在师父手心里,合上师父的手指。师父的手指僵硬,合不拢,橡皮擦滑到一边。
“这是小月的。”他说,“她借给我的。我还没还。”
师父的手冰凉。
“师父,你说,人死了,还能听见活着的人说话吗?”
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能回答。”
范宸把橡皮擦收回来,放进口袋。指尖碰到口袋里的钥匙,金属冰凉。
“但我想让你听见。”
---
走廊里。
灯管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范宸站在ICU门口,靠着墙。墙皮冰凉,透过衣服渗进后背。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像远处飞着一只蜜蜂。
手机震了。
江彻发来消息:“院长交代完了。赵泰河给养老院投了三百万,条件是‘管理’那几个老人。名单我发你了。”
范宸点开名单。
五个名字。王德贵在最后一个。名字旁边有备注——“福寿里住户,目击证人”。
他回复:“查一下,其他四个还在不在。”
“在查。”
范宸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又推开ICU的门。
师父还在睡着。姿势和刚才一样,呼吸还是一样浅。被子的褶皱都没有变。
范宸走到床边,没有坐下。
他站了很久。
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最后只剩几盏,孤零零地亮着。
---
凌晨两点。
护士又进来了。脚步声很轻,橡胶底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范法医,您要不先去休息?周老师今晚应该没事。”
“不用。”
护士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那……我给您倒杯水。”
“谢谢。”
护士倒了水,放在床头柜上。一次性纸杯,杯壁烫手,冒着热气,杯壁上凝着小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淌。
范宸拿起杯子,握在手心。烫,指尖发红,但没松手。热从掌心往里钻,沿着血管往上爬。
---
【林几——中国现代法医学之父】
1930年代,林几留学德国,回国后在北京大学医学院建立法医学科,被称为“中国现代法医学之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