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大褂从办公楼走出来,手里拿着单子:“哪个是周老板?”
“我。”周小渔跳下车,从车斗里搬出一箱蜂箱,“你们订的,十箱,都在车上。先放哪儿?”
“放西侧棚里。”白大褂指了个方向,“我领你过去。”
周小渔搬着箱子跟着他走了七八步,忽然脚下停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铁皮房门口。
那铁皮房的门缝底下压着一根黑色的细管,管口朝外。那不是水管,管道表面涂着一层哑光漆,既不影响美观,又非常不显眼,可周小渔见过类似的东西。在江海市,她托人给地下拳场送货时,见过地下拳场给妖兽笼子配通风管,用来给笼内的生物换气,保证动物不死。
她收回视线,跟着白大褂把蜂箱搬进西侧棚,放好,签了单子,全程没有多问一句。临走前她从口袋里掏出几粒花粉,假装整理箱盖的时候扔进了蜂箱入口,一粒工蜂在巢门前转了转,把那粒花粉带回巢内。不用太多,只要花粉留在蜂群的活动范围里,她带出来的定位工蜂就能找到来时的路。
周小渔开车出门,没往花店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在园区外围的一条小巷子里停了车。她从后座摸出一张折叠地图,铺在方向盘上,看着9号院的方向,在铁皮房对应的位置打了个叉。
“通风管”三个字写在地图页边,笔尖戳破了纸。
当晚,陈宇的电话打进了周小渔的手机:“你送完蜂箱之后,我调了高新区外围的几个公共摄像头的记录,那台铁皮房门口在傍晚时分开过一次门,有个人出来倒水。穿的是胶靴,靴底带有泥土,但今天是晴天,不可能有泥。倒的水是绿色的。”
“绿色的水?”周小渔问。
“对,”陈宇说道,“不过更关键的是门打开的时候,我通过慢放旁边摄像头的视角看到屋内墙壁上有一排金属架子,架上放的不是药品,是十几只笼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小渔握紧手机:“笼子里有东西吗?”
“看不清,”陈宇说,“但有一个笼子的外框上贴着一片白色标签,标签上有字。我把画面拍了,放大以后能看出四个字母:M-TEST。”
周小渔挂了电话,坐在花店门口台阶上,有一瞬间没说话。寒尘从店后门出来,在她旁边蹲下。
“查到了?”
“没查到,但撞上了。”周小渔把目光转向他,“科苑路9号的那家研究所,地下室里放的笼子。那些笼子,是M集团的活体运输中转站。”
她顿了一下继续问:“你家那只煤球呢?”
“在货站翻垃圾桶。”
“把它叫回来。”周小渔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有种感觉,那个铁皮房里的东西,光凭我的工蜂搞不定,得靠它去问路。”
她回到屋里,站在那排蜂巢柜前,拉出最底层的一格,里面那只银灰色蜂王正盘在巢框上,腹部微微鼓胀。旁边蛛网般地爬满了工蜂,每一只工蜂翅膀上都被她用特制墨水点了一个很淡的白点。普通人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但只要周小渔一声令下,这三千多只工蜂便能在十分钟内把方圆五公里的路线全部摸清,再把情报带回蜂巢。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蜂王的翅膀,低声道:
“开工了,老伙计。平安带路,咱们只要地图,不要冲突。”
蜂王摩擦了一下翅膀,发出细微的嗡鸣。
门外,一轮满月把整条街照得雪亮,花店招牌上那几个瘦金体字挂起一层凉意。远处货运站灯火通明,一辆辆冷藏车像巨大的甲虫,从城市边缘不断驶入又驶出。
周小渔看着那些来去的车灯,轻声说了句和生意无关的话:“这一片城,又开始不安静了。”
她合上柜门,咔嚓一声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