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是萧从此的。
她把那片黄纸揭下来看了看,没有笑,也没有放回桌上,而是顺手折了一下,夹进了手边那本案卷的末页里,像是夹一片干透了的树叶。
然后她继续把汤喝完了,把空碗放回托盘里,重新拿起铜信筒,对着灯又看了一遍。
铜筒内壁深处有一道更浅的划痕,被外面的那道盖住了大半,但倾斜角度不同,像是不同时间留下的。
她用小刀在划痕末端刮了一刀,刮下来的铜屑在灯下呈现出两种不同的色泽——上层偏亮,下层偏暗,说明两道划痕留下的时间间隔不短。
“这只铜信筒被人用过两次。第一次留下划痕的人,和第二次换铜筒上去的人,不是同一个。”
“第一道划痕是旧的。第二道是新的。旧的那一道已经泛出了铜锈,新的那道断面还是亮的。”
“铜筒是旧的,但被人重新使用过。”
她把这句发现写进了案卷的附页里,然后把铜筒放回了药柜下层的证物箱中。
当夜,上官路人把铜信筒重新打开,将筒内残余的水渍和信纸的纤维残留核对了一遍。
她在信筒的内壁发现了一道极浅的凹槽,凹槽底部残留着一段干透的暗红色细线。
她用银针把细线挑出来,线长约半寸,比寻常的线更细更韧,是冰蚕丝——与焦尾琴上那批断弦材质相同。
“铜信筒里曾经缠绕过冰蚕丝。信筒被换上去的时候,冰蚕丝可能被用作临时固定信纸的绑绳。”
“冰蚕丝在洛阳只有少数地方能拿到。其中一个渠道是教坊司琴房,另一个渠道是金错刀坊那条铁器线。”
“教坊司琴房的旧线在焦尾琴案之后就断了。铁器线在子夜案中再度收拢。冰蚕丝的源头已经很少见了。”
杜五郎从信局回来时,带回了一条新消息:信局隔壁的一家杂货铺的伙计说,三日前那个寄信的客人寄完信之后在街角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站的位置是东市与南市交汇的十字路口,往南可以看到通往天音坊的路。
“那个人往南看了一眼才走的。”
“往南。天音坊的方向。”
上官路人将那根冰蚕丝线放在灯光下,细线的色泽已经泛黄了。
她将线收进一只小瓷瓶里,贴上“待查”标签,放进了药柜下层。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巷子里晚炊的余味。
南边的天音坊方向,有几盏零星的灯火还亮着,像是有人在夜深之后还没有熄灯。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合上了。
杜五郎已经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之后把杯子放在桌沿上。
“那根冰蚕丝线,会不会是子夜留下的?他离开洛阳之前把琵琶弦轴留在了乐器铺,弦轴上的冰蚕丝可能就是从同一批线里剪下来的。”
“有这个可能。但子夜离开洛阳的时候,带走了一把琵琶,那把琵琶上还有三根弦。那三根弦上也可能有冰蚕丝。如果他把其中一根弦拆下来,剪成一小段,缠在信筒里——那么信筒里的冰蚕丝就是从他那里流出来的。”
“但送信筒的人不一定是子夜。冰蚕丝的源头虽然稀有,但不是唯一的。”
她回到桌前坐下,把那只小瓷瓶拿起来转了半圈,又放回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