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景越说,心里那个从前不敢触碰的念头便越发清晰。
满满是他在山道旁发现的。
是他先听见她的哭声,也是他先握住她的手。他看着她从一个小小的襁褓长成如今的模样,十四年的朝夕相处,他们早已无法从彼此的生命中剥离。
既然无人能越过他们,他们为何不能一直在一起?
扶楹避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的。”
“哪里不是?”
“哥哥日后会有嫂嫂,会有自己的家庭。”扶楹声音发涩,“到那时,最了解你的人便不会再是我。若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嫂嫂见了也会不高兴。”
扶景闻言,眉眼间顿时添了褶皱。
“不会有旁人。”
扶楹怔住:“什么?”
扶景对上她的目光,心底翻涌的念头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顿了顿,到底只道:“不会有旁人越过你,也不会有人将我们分开。以后也只会是我们一家人。”
扶楹安静看了他一会儿,不知信了没有。
窗外一阵风吹过,枝头的花影轻轻晃动,落在她眼底,遮住了其中的情绪。
片刻后,她移开目光。
“怎么说到这里了?”
她朝扶景弯了弯唇,笑意却只停在唇边。
“未发生的事,谁能说得准。哥哥多虑了,我当真没有生气。”
扶景望着她的笑容,心口微沉。
满满若真高兴,眼睛也会跟着弯起来。如今她虽在笑,神色却分明是在敷衍他。
“你还在生哥哥的气。”
“没有。”
“有。”
扶楹无奈道:“哥哥今日怎么这样不讲道理?我说没有便是没有。”
扶景低声道:“是我的错,满满生气也是应当的。”
“我……”
“只是满满可不可以给哥哥一个改错的机会?”
扶楹余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扶景看着她,眼底是少见的紧张。
“有些事,我如今还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说。不是不愿告诉你,只是我自己也才想明白。”
他停了片刻,声音更轻。
“至于缘由,我日后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扶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手指捏着绣绷边缘,一下一下摩挲着。扶景没有催促,只坐在她身侧安静等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过了许久,扶楹终于抬手,将那只绣了一半玉兰的绣绷递到他面前。
“方才说了许久的话,手有些酸。”
扶楹没有看他,只轻声道:“哥哥替我拿一会儿。”
扶景接过绣绷。
锦缎上还留着她掌心淡淡的温度。
扶楹靠回软枕,偏过脸看向窗外,声音仍旧软软的。
“哥哥随意。”
扶景低头看着手中那枝未绣完的玉兰,紧绷许久的眉眼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知道,满满这是勉强肯原谅他了。
扶景将绣绷小心放到一旁,又伸手拿起针线篓里缠在一处的丝线,慢慢替她理开。
扶楹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唇角悄悄弯了一下。
下一刻,扶景忽然侧过脸。
她来不及收回笑意,只能与他四目相对。
扶景也笑了,手里仍捏着那根浅白丝线,温声问她:“满满当真不生气了?”
扶楹脸颊一热,立即重新偏过头。
“哥哥再问,我便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