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狼谷。
这道长达十里的天然峡谷,两侧高山耸立,中间只能容纳十几匹马并排通过。
常年穿谷而过的西北风在这里被极限压缩,刮在脸上钻心的疼。
五千西大营精锐,此刻全部趴在峡谷两侧的高地上。
每人身上都盖着一层白布。
整整五十里的极限夜行军,竟然没有一个人掉队。
所有将士的心里全憋着一团火。他们趴在雪窝子里,连呼吸都压的极低,整个人埋在风雪深处,谁也看不出来。
李承乾单手撑在雪地上,目光死死盯着下方幽黑的谷底通道。
在决定出城的那一刻,他就毫不犹豫的把伏击地点选在了这里。
这是通往幽州城的必经之路。
薛仁贵爬过来低声道:
“殿下,这地方选的太绝了。两边高中间窄,进来了根本没处跑。”
李承乾没回头,直接打断道:
“这谷底就这么宽。等下听孤号令,闭着眼睛往下砸就是。”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混杂着胡语喝骂、马鞭抽打的嘈杂声顺着风势传了过来。
薛延陀前锋营到了。
阿史那骨托骑在一匹黑马背上。
“将军,咱们今晚连夜赶路,弟兄们都快冻透了。”
旁边的千夫长缩着脖子,伸手去搓冻通红的脸颊,
“这风太邪乎,要不在前面找个背风的林子先歇歇脚?明天一早再去打幽州也不迟啊。”
“放你娘的屁!”
骨托破口大骂,
“幽州城里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汉人的边军饭都吃不饱,连出城都不敢。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抓起马鞍上的酒囊灌一大口烈酒,抹了一把嘴。
“老子就是要趁着这股风雪摸到城底下。等明天太阳一出来,咱们三万勇士直接强攻。幽州城里的钱粮、女人,全都是咱们的。”
队伍中间,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让人咬牙切齿的一幕。
在那些全副武装的草原骑兵身后,用粗麻绳拴着长长一串大唐百姓。
几百号人全是从周围村落里被强行抓来的活口。
老弱妇孺互相搀扶着在雪窝子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挪动。
他们身上的冬衣早被剥干净了,只有几片单薄的破布遮体。
脚上的鞋也没有,赤脚踩在冰面上,留下一串血脚印。
几个体力不支的老人摔倒在地,旁边的胡骑根本不管死活,直接甩动鞭子。
战马拖着老人在雪地上滑行,惨叫声很快就被风雪吞没。
“快走!磨磨蹭蹭的,再走慢点,全把你们宰了喂狼。”
一名百夫长挥舞着皮鞭抽在一个女人的后背上。
高地上,程处亮双眼瞬间血红一片。
“这帮畜生!”
程处亮的半个身子都要从雪窝里探出去,
“殿下,让我带人冲下去。老子今天非把他们剁碎了喂狗不可。”
薛仁贵一把拽住程处亮的腰带,硬生生的把他按了回来。
“你他娘的疯了?底下全是咱们的百姓,你现在跳出去,他们全得被胡狗当成肉盾。”
李承乾半眯着眼睛。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结成了冰,但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那是极度理智与暴怒交织的状态。
他看着下面那些受苦的百姓,心里的杀机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但他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边高地上五千把弓弩和掌心雷一旦开火,就是无差别覆盖。
这时候动手,底下的百姓全得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