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磕开一粒花生,随意扔进嘴里。
“长安现在乱成了一团,长孙无忌正被那帮人咬的满头包。父皇光是应付前朝就够头疼了,弹劾孤的折子顶多留中不发,翻不起什么风浪。”
李道宗连连摇头。
“朝堂上的明枪好躲,可北地的暗箭难防。最要命的是粮道。”
李道宗面色极为凝重。
“卢家在这一带扎根几十年,周边州府的粮商车马行,全看他们脸色行事。
卢延放出狠话,从今日起封死通往幽州的陆路粮道。
哪怕出三倍高价,方圆三百里绝不会有一粒陈米运进来。”
李道宗指着窗外的大雪。
“殿下从城内豪商手里抠出来的那点存粮,最多撑半个月。
马上大雪封路,几万人张嘴要吃饭。卢家这一手釜底抽薪,是想把西大营和那些流民,活活冻死饿死在荒地里。”
李道宗等着李承乾的反应,却发现这位年轻的太子竟然还在剥花生。
“陆路走不通,那就不走。”
李承乾拍掉手上的碎壳,
“皇叔真觉得,孤会把几十万人的命脉捏在世家手里?”
李道宗愣住了。
这幽州背靠突厥大草原,只有南边通着中原陆路。
陆路全封死,粮从天上掉下来?
没等李道宗开口追问,李承乾收起脸上的笑意,整个人往前一靠。
“皇叔在这苦寒之地耗了三年,处处受那帮世家的窝囊气。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保住大唐的门户,给你江夏王府挣个好前程?
孤今天给你交个底。
只要你帮孤把北边那帮突厥人死死按在草原上。
他日孤若荣登大宝,保你江夏王一脉,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世袭罔替这四个字,狠狠在李道宗耳边炸开。
大唐爵位向来是递降袭爵的。
他拼死拼活,儿子顶多降爵封个国公。
可李承乾居然许诺世袭罔替。
这意味着只要大唐江山还在,李家的王爵和富贵就永世不绝。
李道宗猛地推开身后的椅子,连退三步。
他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大拜之礼。
“臣,李道宗!愿为太子殿下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到了这一刻,这位掌控幽州的大员,算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了东宫身上。
李承乾站起身,虚扶了一把。
“皇叔快起。自家人,不讲这些虚礼。”
“殿下!既然粮草无虞,那咱们也是时候动手了。”
李道宗大步走到桌前,指着那张布防图,
“东、北两营的主将受卢氏掣肘太深,早就成了祸害。下官今晚就带亲兵去把他们全部绑了,给东宫将领腾位置。”
两人正要细看那张地图。
内堂的侧门被人急促敲响。
“主子。”沈福在门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推开半扇门钻了进来。
李承乾转过头:“何事慌慌张张的?”
沈福搓着手,赶紧凑上前汇报。
“后门来人了。风雪太大,那队人全裹着黑斗篷,马蹄上绑着厚棉布,一点动静没出直接扣了刺史府的后门。”
沈福咽了口唾沫。
“他们手里拿着陛下最高级别的黑铁令牌,人已经进院子了。”
李道宗心里大吃一惊。
刺史府外围全是暗哨,这帮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后门?
而且还带着陛下的黑铁令牌?
李承乾挑起半边眉毛。
他在幽州满打满算就带了这几个亲信,长安那边全由苏婉和许敬宗留守,谁会跑来幽州?
还没等李承乾想明白。
几个披着宽大黑斗篷的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头的人抬手拽下挡风的头罩,露出一张沾满风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