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追逃兵,不只靠道路。
他们能看蹄印,能辨断草,也能从水洼的浑浊方向判断敌人刚刚经过。
那些倭骑纵然侥幸甩开一队追兵,也会在下一个岔路撞上另一队。
大内义弘、山名氏吉,以及三十余名守护大名和家中重臣,首级全部核验无误。
至于普通武士的人头,则成了最直观的军功凭证。
朱橚原本不喜欢带着这些东西行军。
可京都就在前方。
有时候,一万句话也比不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殿下。”
盛庸策马靠近,指向前方骤然紧闭营门的联军大营。
“他们总算认出咱们了。”
朱橚望着营墙上骤然忙乱起来的人影,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派人送份礼过去。”
不多时,七名被俘的奉公众被推到阵前。
他们双手反绑,每两人抬着一只粗木筐。
筐中装着三十余颗已经核明身份的将领首级。
最上方那颗,正是被劈成两半后,又用粗线缝合起来的大内义弘。
“抬过去。”
陆听潮用东瀛话喊道:“告诉足利义满,这是吴王殿下送他的见面礼。”
几名俘虏抬着木筐一步步走向联军大营。
营墙上的弓手已经张弓,却始终没人敢放箭。
他们认出了筐中的头颅。
每认出一个,脸色便白上一分。
俘虏走到营前五十步,忽然将木筐翻倒。
咚。
第一颗人头落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三十余颗首级滚落在营门前,尽数暴露在联军将士眼中。
最前面的俘虏跪在地上,朝营中嘶声哭喊:
“三万骑兵,全没了!”
“大内义弘死了!山名氏吉也死了!”
“明军只用了一万人!我们连他们的阵都冲不进去!”
营墙上安静得可怕。
朱橚抬起手。
数百名明军骑兵随即驱马上前,解下鞍侧人头,一颗接一颗抛向阵前。
最初只是零散落下,很快便如雨点般不断砸在地上。
有人头滚进壕沟,有人头撞上木栅,更多的人头堆在三十余颗将领首级周围。
片刻之后,一座血淋淋的京观,在联军大营正前方迅速成形。
足利义满站在望台上,看着那座越来越高的人头堆。
他看见了大内义弘。
也看见了山名氏吉。
那些旬日前还在京都城中向他领命、保证活捉吴王的人,如今全都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被堆在泥土与血水之间。
足利义满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大将军!”
“快扶住将军!”
他张了张嘴,喉头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下一刻,一口鲜血喷在望台木栏上。
足利义满身体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联军大营顿时大乱。
畠山基国与斯波义将一左一右扶住他,命亲卫封锁消息,又立刻召集各家主将。
两人几乎没有争论。
三万骑兵全军覆没以后,联军已经失去野战中最重要的机动力量。
失去骑兵掩护后,任何离开营垒的步军都会沦为明军的猎物。
继续留在城外,只会给朱橚逐营击破的机会。
“传令各部。”
畠山基国看了一眼阵外那座京观,神情愈发凝重。
“今夜拔营,所有兵马收缩进入京都。”
斯波义将随即补充道:“带不走的全部舍弃,优先把粮械运入城中。撤离时不得熄灭篝火,营中旗号也要照常竖着,再留一支精锐守住营门,等主力全部入城后方可撤退。天亮以前,城外不能再留一兵一卒。”
有人颤声问道:“明军若进攻怎么办?”
畠山基国沉默片刻,目光转向京都高大的城墙。
“那就依城而守。”
“京都城中粮草充足,城防也已加固,只要坚守一个月,各国勤王大军便会陆续赶到。”
他说这句话时,像是在说服众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要时间足够,仍能聚起更多兵马。
帐外,明军没有继续挑衅。
他们只是停在京观之后,安静注视着整座联军大营。
这种安静反而比炮声更令人窒息。
畠山基国转过身,望向阴云下的京都城墙。
他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
一个月。
只要守住一个月。
京都仍有救。
东瀛也仍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