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越王勾践兵败受辱,仍能忍耐多年,最终灭吴雪耻。”
“我还年轻,朱元璋却已垂垂老矣。等他死后,大明必然内争。那时我正值壮年,东瀛大军必将先取高丽,再以高丽为跳板攻入辽东。”
“今日明军射向东瀛的每一支箭,我都会百倍还回去。”
周围的武士越听越激动。
各家武士争相请战增援。
有人拍着胸口声称要亲手夺下吴王大纛。
也有人当场与同伴约定,谁能第一个闯入明军中阵,谁便是此战首功。
更有人甚至开始议论,朱橚被押回京都时该从哪座城门入城,又该由哪一家的武士走在队伍最前方。
……
就在这时,南面地平线上忽然扬起大片烟尘。
哨兵站上木台,举起千里镜看了片刻,随即兴奋大喊:“骑兵回来了!我们的骑兵回来了!!”
营中顿时爆发出欢呼。
三万骑兵出营迎战,吴王又在明军前锋之中。
此刻归来的,自然只能是大内义弘的大军。
“大内殿下必然已经得手!”
“快开营门!”
“准备迎接明军俘虏!”
不少武士甚至奔向营门,想抢先看一眼那位传闻中的明国亲王。
足利义满也抬起千里镜。
烟尘之中,骑兵沿官道疾驰,最前方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只是距离太远,旗面颜色一时看不分明。
畠山基国满脸笑意:“大内义弘不愧是东瀛的第一猛将。”
斯波义将却皱起眉头。
“为何没有传令骑兵先行报捷?”
无人回答。
最前方的旗帜终于从烟尘中露了出来。
不是大内氏的黑底白纹旗。
也不是足利家的二引两纹。
那是一面湛蓝战旗。
旗面中央,日月并悬。
营门附近的欢呼声忽然低了下去。
下一刻,更多黛旗从烟尘中升起,吴王大纛高高立在骑阵中央。
足利义满握着千里镜的手,猛地僵住。
明军。
来的竟是明军!
“关营门!”
“列阵!”
“敌袭——”
凄厉号角骤然响彻大营。
方才还争相迎接胜军的武士仓皇后退,营门前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寻找兵器,有人翻身上马,还有人被人群推倒,转眼踩得满身是血。
足利义满却仍坐在马上,一动未动。
他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明军骑兵。
接近一万人。
队列完整,战马充足,许多骑兵甚至一人双马。
他们不像经历过一场惨烈大战,反倒像刚结束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行军。
“我们的三万骑兵呢?”
畠山基国的声音发涩。
无人能回答。
明军既然越过战场来到京都,那支被寄予厚望的精锐,恐怕已经没了。
可更让人恐惧的是,明军为什么几乎没有减员?
那可是三万骑兵啊!!
就算三万头猪放在原野上任人砍杀,也不该只换掉明军这点人。
随着距离缩短,明军骑阵的模样逐渐清晰。
许多战马鞍侧都挂着圆滚滚的东西。
待风吹开黏在上面的长发,营门前的武士才看清。
那是人头。
一匹马上挂着四五颗。
有的人头被绳索穿过发髻,有的直接系在耳下,血已半凝,却仍随着马匹奔跑不断滴落。
明军所过之处,官道上留下一条断续的暗红的血线。
……
朱橚骑在中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从战场到京都,一路数十里,明军没有遇到一支像样的抵抗。
沿途村寨早已关闭木门,山城上的守军看见骑兵扬起的烟尘,连号角都不敢吹,只任由明军从官道下通过。
偶有小股斥候远远露面,也会被蒙古骑兵追上,连消息都送不回去。
这支近万人的骑兵几乎没有停歇。
战马疲惫便立刻换乘副马,干粮在马背上吃,水也只在溪流旁灌满皮囊。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越早出现在京都城外,敌军便越没有时间平息军心,三万骑兵覆灭所带来的恐惧也会被彻底放大。
这也是朱橚下令全军昼夜兼程的原因。
沿途清点战果的军吏不断将数字报入中军。
等京都出现在视野之中,此战的斩获也已大致核清。
东瀛三万骑兵,最终逃出战场的寥寥无几。
五千蒙古骑兵展开追击后,溃兵便再也没有重新聚拢的机会。
耐驴把骑兵分成数十支百人队,沿道路、河谷和山口分头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