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的风很大,带着水汽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从南面吹过来。苏晚站在河岸边上,眼睛紧闭,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
何成局站在她身后,没有催。
过了大约半分钟,苏晚才睁开眼,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信号还在移动,但速度降下来了。之前是每秒三到四米,现在不到两米。他在走,不是跑。”
“距离?”何成局问。
“三公里到三公里半之间。方向在往东偏移,朝山脚靠。”苏晚说,“信号强度没有再大幅增长,但那个周期性脉冲还在,只是比在地下掩体时微弱了很多。他应该使用了某种方式压制了晶核的释放频率。”
方晴走到旁边,展开手绘地图,用指关节敲了敲上面一个标记:“从河滩往东南走,会经过一个小镇,叫双溪镇。末日之前有连接安吉和临安之间的一条支线公路。双溪镇东边就是山脚,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水库管理站。如果他往山脚方向走,最可能经过的就是双溪镇到水库管理站这一段。”
“这条路你走过吗?”何成局问。
方晴摇了摇头:“去年搜寻队到过双溪镇西侧,没有深入。那里面变异丧尸很多,而且地形复杂,不值得为那点物资冒险。”
何成局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压得更低了,风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像是随时会下雨。他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队员。大刘正在检查他的盾牌,余素汐的水壶已经重新灌满了河水,唐婉晴蹲在地上整理急救箱,把里面的药品重新归类。苏晚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状态尚可。
“休息十分钟。”何成局说,“补充水分,检查装备。然后步行前进。过了双溪镇之后,所有人提高警惕,尽量不发出声音。苏晚,你先休息,不要再用异能。”
苏晚点点头,坐在河滩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何成局走到方晴面前,压低声音:“你觉得程默是故意的吗?”
“你指什么?”方晴抬头。
“他留了字,说让我们别追。但他又给了我们一条足够清晰的路线。”何成局说,“从B7区地下通道出来,走排水道,出城,到河滩。每一步都留下明显的痕迹。如果你真的不想被人跟上,你会走排水道吗?会爬那个容易被发现的缺口吗?”
方晴想了想,说:“不。如果我不想被人跟着,我会走地面。地面上的气味和痕迹更容易被风和雨冲散。排水道虽然隐蔽,但一旦被发现,等于是走了一条死路,只能顺着污水走到底。”
“所以他是想让我们跟上。”何成局说。
“或者说,他需要让我们跟上。”方晴补充道,“但他只能暗示,不能明说。如果有人在监视他,或者他体内的晶核会在特定条件下暴露他的位置,那他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就说得通了。”
何成局沉默了几秒,说:“还有那张字条。”
“什么字条?”方晴疑惑。
何成局犹豫了一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方晴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脸色微微变了。
“有人在监视我。”何成局说,“信息是从宿舍门缝里塞进来的。没有署名。能进那个区域的人,至少是基地中层以上。”
方晴把字条还给他:“你怀疑谁?”
“不知道。但程默的出现,时机太巧了。”何成局说,“我们追程默,基地里有人不希望我们回来。或者反过来,有人希望我们追出去,离开基地。这两种可能都存在。”
方晴没有说话,只是把双刀的刀柄握得更紧了一些。
十分钟后,队伍出发。
从河滩到双溪镇,直线距离大约四公里,但因为要穿过一大片被水浸泡过的农田和芦苇荡,实际行进距离几乎翻倍。方晴在前面开路,大刘在最后压阵。何成局居中,苏晚紧跟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开启感知。
芦苇荡比预想中更难走。有些地方的水深及膝盖,淤泥能没到小腿。每个人身上很快就被泥水浸透,裤子又湿又重。空气中弥漫着沼泽特有的那种腐臭,像无数尸体在水底慢慢腐烂,偶尔冒起一串气泡。
苏晚走了一会儿,突然拉了一下何成局的衣袖。
“左前方,大约七十米,芦苇丛里有东西。”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了,“很小的信号,不是人,可能是什么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