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7区地下掩体，凌晨四点四十分。

增援连队从裂缝上方降下时，战斗已经结束。何成局站在丧尸王那具庞大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它胸口被炸开的伤口。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散发着腥臭。他蹲下去，用匕首挑开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露出里面的晶核。那个东西已经碎裂了，有半块嵌在血肉里，另外半块不知所踪。

何成局把半块晶核挑出来，托在掌心。足有婴儿拳头大小，暗红色，表面纹路像干涸的血管。他看了一眼，随手扔给旁边的士兵：“封存，送研究所。”

士兵接住，赶紧用铅盒装了起来。

大刘带着防御组在清理战场，统计伤亡。普通丧尸的尸体堆满了通道，足足清点出上百具。防御组有三人受伤，其中一人被丧尸咬了小腿，已做紧急处理，需送回医疗队进一步观察。

苏晚站在何成局身后，脸色仍然苍白。她的感知力全力释放，在黑暗的裂缝深处搜索着程默的信号。

“怎么样。”何成局问。

“他的晶核信号消失了。”苏晚的声音有些沙哑，过度使用异能让她太阳穴突突跳着疼，“之前那种周期性脉冲完全侦测不到。要么他离开了我的感知范围，要么……他用什么方法屏蔽了信号。”

“刚才最后你感知到他的时候，他在哪里？”

“左后方，那个缺口。”苏晚指向墙壁上的一个洞穴，位于地面以上约一米处，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他在战斗激烈时悄悄移过去的。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找掩护，直到战斗快结束时才发现他爬了进去。”

何成局走到那个缺口前，蹲下来。洞口边缘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刮擦痕迹。里面的泥土湿润，有一串清晰的膝盖和手掌印，向深处延伸。

“他爬得很快。”何成局说。他回头看了一眼增援连队，“来两个人，跟我进去看看。苏晚，你在这里等我。”

“师长，让我跟你一起去。”苏晚坚持，“我的感知力可以提前预警。”

何成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别离我太远。”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洞穴。

洞穴内极其狭窄，何成局的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泥土。前进了大约五六米，空间稍微宽敞了一些，可以弯腰行走。苏晚紧跟在他身后，呼吸声清晰可闻。

“有东西吗？”何成局低声问。

“没有。”苏晚说，“连虫子的生物电信号都没有。这条通道像是……人工挖出来的，但很旧了。墙壁上有金属支撑架的痕迹。”

“人工。”何成局重复了一声。B7区地下掩体是原军事工程改造的，这个深度不可能有民间防空洞。如果这里是人工挖掘的，那只有一种可能——在基地建成之前，就有别的势力在地下动过土。

他继续往前走，手里握着一根冷光棒，微弱的光线照亮前方泥土的纹理。

大约走了三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何成局不得不把身体靠在土壁上保持平衡。苏晚抓住他的衣服下摆，两人一前一后慢慢滑了下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空间。

何成局站定，用冷光棒扫了一圈。

这里像是一个临时的藏身处。地面上有烧过的火堆痕迹，灰烬还是温的。旁边有几块压缩饼干包装纸，还有一个空的矿泉水瓶。角落里有一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

有人用尖锐的石头在泥土墙上刻了一大段文字，笔迹潦草但能辨认：

“何师长，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已经走了。我没有骗你。芯片还在我左臂。但我不能跟你回基地。因为我体内的晶核已经进入了活跃期，它每隔六小时就会释放一次强烈的定位脉冲。昨晚的那次，就是被苏晚探测到的前兆。如果我在基地里，那个信号会把所有高级丧尸都引过来。我本来想让你在战斗结束后提取芯片，但丧尸王来得太快了。我猜它已经跟了我很久。

“我得继续往南走，穿过武夷山方向，把它引到已经沦陷的区域。你们不要追。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活着，我会回来找你们。如果一个月后没有消息，就当我死了。芯片里有你们需要的一切。但我得先解决晶核的侵蚀，否则你们拿到芯片也没有用。程默。”

何成局把这段话读了两遍。

苏晚也读完了，抬起头看着何成局：“他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对。”何成局说，“他知道我们会追过来。”

他蹲下去摸了摸火堆的灰烬，温度已经很低了，说明程默离开至少有两个小时。而他们的战斗刚刚才结束。也就是说，程默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这个藏身处不是临时找的，是提前布置好的。

“他早就计划好了。”何成局站起来，声音冷硬，“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跟我说的话，就未必全部属实。至少，他隐瞒了某些关键的东西。”

苏晚沉默了一下，小声说：“但他胸口那块晶核碎片是真的。我能感觉到，那种能量频率和丧尸王体内的晶核一模一样。而且他说的那个定位脉冲……我确实探测到了。虽然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个周期性增强的信号，就是从他身上发出的。”

“所以他是真的，但也是危险的。”何成局说，“走吧，回地面。”

回到裂缝口时，天已经快亮了。地下掩体里没有自然光，但从通风口吹进来的空气温度开始回升，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凉意。何成局带着苏晚从洞穴里钻出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大刘迎上来，看到何成局的表情，没敢多问。

“现场处理完了？”何成局问。

“完了。所有丧尸尸体已焚烧，B7区三、四层已用水泥封堵了裂缝。后续加固工程中午前完成。”大刘说。

“伤员呢？”

“已经送去医疗队。唐医生接手了。”

何成局点点头，迈步往升降平台走去。苏晚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升降平台上升了十几米，停在B7区第一层。门打开，清晨的光线从半地下的走廊窗户照进来，灰蒙蒙的，带着雾。何成局大步走出地下掩体，穿过两道哨卡，上了一辆电动巡逻车。苏晚也坐了上去。车向安全区的核心区驶去。

安全区的早晨已经开始了。幸存者们在道路两侧排队领取配给的食物，炊烟从食堂方向飘来。虽然末日已经四年，但浙江军方安全区基地的生活秩序恢复得还算可以。路边有简易的板房和帐篷，也有几栋保存完好的建筑。巡逻车经过时，不少人转头看过来，看到何成局肩膀上的徽章，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车停在联合司令部大楼前。这栋楼原来是湖州某机关的办公楼，现在被改造成了基地指挥中心。何成局下车，整了整作战服，把身上的泥土拍掉，然后大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