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能收就不能收。
解成管你叫哥,你管我叫三大爷,我怎好意思收?”
张池没多说,笑和阎家告辞,推车出大门,载娄晓娥远去。
车轮碾过胡同口青砖,沙沙细响。
等他们走,三大妈从屋出,挺大肚子站门口,奇:
“你真舍得?
那两块五不是小数,够买十来斤棒子面。
你平时连根葱舍不得给人,今儿怎么大方了?”
阎家仨孩子围过来,仰脸看阎埠贵。
阎埠贵哼哼一笑,拍拍账簿:
“你们懂什么。
人得往长远看,不能光盯着脚底下仨瓜俩枣。
昨儿池子根脚露了,副厂长、保卫处长、街道主任、区治安局的宋局长,都是实权人物。
这些人,平时你们见得到?
他们来咱院吃饭,那是我阎埠贵伺候的茶水。
过几天,我上门托他给老大找份工作,学徒工也成,还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找份工作得七八百,还得有人牵线,我两块五就解决了。”
三大妈“哎哟”一声,眼亮:
“当家的,还是你能算计。
你这一说,我心里敞亮,解成要能进轧钢厂,那可是铁饭碗。”
几个孩子崇拜看老汉。
阎埠贵自矜一笑,账簿夹腋下,背手踱方步进屋,边走边哼小曲儿。
“三大爷是好人?呵呵,娥子啊,所以说,你还是太单纯了。”
蹬着自行车,听到娄晓娥夸阎埠贵人好,张池笑着摇了摇头。
晨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脚下不紧不慢地蹬着车,声音在风里飘得忽远忽近:
“这人性啊,有上限和下限。
三大爷这人,是个有下限的。
应该这么说,他是有最低道德底线的一个人,他会算计,但不会偷。
可人不偷不抢,这本来就是底线,所以谈不上优点,更谈不上好人。
顶多,就是个普通人。
你以为他不要记账钱就是好人了?
他背后自有他的算计。”
娄晓娥骑着那辆崭新的女式二六凤凰自行车跟在他旁边,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细响。
她想了想,侧过头来问道:
“他是想让咱们往后继续给他家剩菜剩饭盘子底儿吗?
昨儿我看三大妈端那些盘子底的时候,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张池摇了摇头,笑道:
“你小瞧他了。
这个在他看来,是应该的,是等价交换。
三大妈帮咱们刷盘子洗碗收拾卫生,换取那点盘子底,他认为已经互不相欠了,顶多嘴上感激两句。
人家心里门儿清,劳动换油水,公平合理,谁也没欠谁。”
娄晓娥奇道:
“那他想算计什么?
不要钱,就图个公平合理?
那他图啥呀。”
张池嘴角往上弯了弯,语气笃定:
“如果没猜错的话,是想让我帮他们家老大介绍工作。
上回听说我要帮你找工作的时候,我就发现他面色不大对,眼镜后面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估计那会儿就动了心思。”
娄晓娥震惊地差点没扶稳车把,车子歪了一下又被她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