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
凌永嘉心里暗暗骂道,这厮何时变得言辞如此不留情面,之前还会虚伪说下官场话。
怎么变得脾气如此难测。
谢承曦若无其事,给他倒酒:“来,尝尝涪州的新酒。”
凌永嘉只能举杯,一饮而尽。
刚放下酒杯。
谢承曦又开口了:“听说夔州这些年,税赋一年比一年高。
可商路,却比往年冷清了些。
凌司户身为司户曹,可曾想过原因?”
凌永嘉皱眉:“各州情况不同,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说得好!”
谢承曦点点头:“既然情况不同,那为何夔州总想着来管我涪州?”
顾山远低下头,默默夹了一筷子菜。
大人,过了啊。
凌永嘉脸色越发难看。
但他不能发作。
谢承曦比他高了整整几级,又是一州知州。
背后还有谭计相。
若真在酒席上翻脸。
传出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强笑道:“谢知州口才,下官佩服。”
“佩服?”
谢承曦笑了:“本官倒觉得,凌司户今日跑了一日,眼睛很累,但脑子没怎么动。
明码标价,看的是民心。
公平交易,护的是百姓。
你却一门心思想找漏洞。
本官很好奇,你究竟是为百姓办事,还是替某些人的利益办事?”
凌永嘉心头一震。
这句话,已经不是敲打了。
是警告。
说明谢承曦猜到他背后是谁。
席间陷入沉默。
谢承曦举着酒杯,又道:“凌司户,本官敬一杯。
希望你回夔州后,多写写涪州商规如何利民。
至于那些捕风捉影、断章取义的话。
就别写了。
毕竟。”
他放下酒杯,冷冷看着他:“霍御史虽然喜欢风闻奏事,但也不是傻子。
你若拿一堆鸡毛蒜皮去让他弹劾本官。
最后丢脸的,不会是本官。”
凌永嘉脸色骤然一白。
他沉默许久,终于起身拱手道:“谢知州,下官今日一路奔波,又饮了几杯酒,已有几分醉意,恐怕不能继续作陪了。”
谢承曦没有挽留,只是微笑点头:“既如此。本官便不送了。
李斯,替本官送凌司户回驿馆。”
凌永嘉前脚一走。
众人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连一向沉稳的顾山远,都嘴角带着笑意:“他今日算是见识到大人的脾气了。”
谢承曦端起茶盏,没好气瞥了一眼顾山远。
“顾先生也跟着起哄?”
顾山远笑而不语。
倒是坐在左首的周判官周康明,拱了拱手。
“大人今日虽言辞锋利,但却并非意气用事。
凌永嘉此次前来,本就来者不善。
若再一味示弱,只会让夔州觉得咱们涪州可欺。”
郑司理也点头附和:“不错,属下这些日子也听说了。
夔州那边,都在说咱们推行新商规,不过是哗众取宠,坚持不了多久。
如今看来,他们怕是要失望了。”
刘司户冷笑一声:“他们当然巴不得失败。
码头扩建,往后商船越来越往涪州靠。
夔州税银一年要少多少,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到这。
刘司户眼中露出几分不屑:“大家同属一路官员,凡事留三分颜面。
如今看来,他们眼里,压根没有什么同僚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