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完祈元,沈嘉玉先是去了后殿沐浴,待出来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红菱给她撑着伞,扶着她回了正殿。

因着今年开春早,炭笼早就撤了下来,正值夜里,加之下着雨,不免有些冷。

红菱想要给她灌个汤婆子,沈嘉玉没要:“这么晚了,别麻烦了,换床厚点的被褥就行了。”

若是帝王来了,连厚被子都不用。

依偎在他身边,就挺暖和的。

可惜连日来他政务缠身,来得很晚。也不知今夜,能不能得空前来。

沈嘉玉坐在烛灯前,看着话本子,等了一会儿。

不见动静,她也有些困倦了,便合上话本子,上了床榻。

没有一会儿,思绪便渐渐飘远了。

意识正模糊间,只听闻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便有人躺在了她身边。

沈嘉玉连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凑了过去,抱住那温热的身子,喃喃道,“陛下来得好晚。”

裴砚平躺在外侧,低低应了一声。

任她脑袋枕在胸口,呼吸均匀地睡过去。

可他自己,是怎么也睡不着的。

他睁着漆黑沉静的眸子,一动不动望着帐顶。

说起来,他手上的伤都快痊愈了,她却是还没有发觉。

头一天,他尚且觉得自己胡思乱想,可如今,却是越来越看不明白她了。

究竟是太忙了,还是……

另一个原因,他不愿去想,也头一次生了胆怯,不敢去想。

裴砚望着熟睡中的女子,眸里晦暗不明。

受得伤尚且不论,就说今夜,她下意识的依赖,是骗不了人的。

裴砚的一颗心,被她搅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挣扎不休。

最后沉入渊底,谁都窥探不得。

*

这场春雨在天亮时,终于停了。

骤雨初歇,尘嚣尽洗,空气清润新鲜,令人神清气爽。

颐华宫的几位粗使小宫女,早早起来,开始忙着打扫庭院落叶。

正忙碌着间,紧闭着的朱红宫门被人敲响。

几位小宫女心中疑惑,这么早,是谁啊?

几人对视一眼,将门闩取下,合力打开了宫门。

定眼看去,门外站着的竟是慧妃。

几人连忙行礼,有位胆大的小宫女,询问道:“慧妃娘娘,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此时哪里到请安的时辰,连上朝的时辰都还没到。

慧妃跨进门槛,只说:“知会你们红菱姑娘一声,就说本宫有要事禀告陛下和皇贵妃。”

她脸色颇为严肃。

小宫女不敢耽搁,忙进去寻当值的红菱了。

不一会儿,红菱从正殿出来了,将慧妃迎进正殿,又奉了茶水,“慧妃娘娘稍等,奴婢马上进去禀告。”

慧妃很是客气:“有劳了。”

红菱点点头,转身进了内寝。

有陛下来时,她一般不会进来打扰,都是陛下和娘娘唤她,她才进去伺候。

不过红菱心知今日慧妃是有要紧事禀报的,也顾不得那么多规矩了。

时辰尚早,帝妃两人尚且熟睡着。

直到红菱近了榻前,榻上才有人转醒。

裴砚睁开眼,拧眉望着她:“怎么了?”

红菱就将慧妃来的消息如实禀明了。

裴砚脸色是一贯的淡冷,看不出波动来,他慢慢起了身:“朕去看看,不必惊醒你们家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