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后的废墟,沉闷得像一潭封死多年的水。
白玉石碑从底座裂开,裂口深处藏着一道细窄的空间缝隙。
缝隙没有灵光,也没有阵法运转时常见的震鸣,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沿着石碑内壁缓慢渗出。
徐清风站在碑前,没有拔剑。
他抬手按住云霞剑的剑鞘,先以剑意探过石碑周围的空间,再将一缕气息压入裂口。
若是强行破坏,藏在里面的东西很可能会被错乱的空间一并绞碎。
玉清从苏妄脚边走出。
他仍维持着半人高的无面人形,暗影构成的衣摆贴着地面轻轻晃动。
胸口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裂纹,在靠近石碑时泛起微弱的青光。
“里面没有活物。”
玉清停在裂口前。
“但有锁。”
徐清风点了点头。
“能开吗?”
“能。”
玉清伸出两根手指,探入裂口。
空间波纹沿着石碑底座向外扩散,原本彼此纠缠的乱流被他一点点分开。
片刻后,他从裂口深处抽出一个长条形的金属黑筒。
黑筒两端都封着暗红色火漆,筒身没有宗门标记,只有一道几乎磨平的云纹。
徐清风接过黑筒。
手指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一缕极淡的剑意从其中透出,沉重、克制,像有人在漫长的黑暗里握剑等了很多年。
徐清风的指节微微收紧。
这是徐怀川留下的东西。
他以云霞剑意挑开封泥,黑筒内滚出一卷染着暗红血迹的丝帛。
丝帛没有灵光,也没有幻影。
边缘被火燎过,许多字迹已经模糊,唯独中间几列数字保存得很完整。
徐清风展开丝帛。
废墟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苏妄站在两步之外,没有去看丝帛上的内容。
她看见徐清风的拇指压在第一行字迹旁,指腹缓慢划过一个个交割日期。
他的手很稳。
可每当看见某一处血迹时,手指都会停顿片刻。
“这些是账目。”
徐清风开口,声音有些低。
“每一百年一次,交割时间、参与的人、阵眼位置,都记在这里。”
他将丝帛向后展开。
后半段画着数个简略阵图,阵图旁标着青丘、万兽关、云霞渡口,以及几处已经被墨线划去的地名。
其中一列字迹极浅,像是写到一半时,执笔的人曾经遭受过重击。
“青丘只是其中一处。”
徐清风的目光落在那几道阵图上。
“聚魂阵、献源阵,还有妖皇宫每百年开启的交割阵,不是三套阵法。它们的阵眼不同,作用也不同,但最后都在向同一条通道汇聚。”
他没有再解释收割体系的来历。
这件事,徐怀川的剑讯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现在摆在眼前的,是能被带出去、能让人当面对质的证据。
徐清风继续往下读。
丝帛末尾只剩下几行字:“我曾持账目入巡界殿,请见首座。”
“云阙知晓献源之事,不曾否认,也不曾允许我调阅旧档。”
“他言,宗门要立于苍梧,便不能只守界壁,还要顺应上意。”
“守界派若不愿同路,便不配再执掌巡界。”
字迹到这里突然变得凌乱。
其中一行被血迹彻底覆盖,只能辨认出“云阙”二字。
徐清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云阙当面承认了什么,也没有将这卷残缺丝帛当成已经足够定罪的终局证词。
可父亲留下的时间、阵眼和交割记录,已经把云霞宗与献源体系之间的联系钉在了一起。
“我父亲想把这些东西带出去。”
徐清风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