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的空气带着陈旧的霉味。
倒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堆在地面,灰尘积在玉简碎片上,厚得看不出原本的纹路。
几缕从殿顶裂口落下的暗红天光,照亮了中央那块白玉石碑,也照亮了碑面上纵贯而下的剑痕。
徐清风站在石碑前。
云霞剑仍未出鞘。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殿顶,又看向四周散落的石台。
这里不像是被仓促遗弃,更像有人在离开前毁掉了所有能被带走的东西,只把这块石碑留在了原地。
白玉石碑没有灵气外泄。
但徐清风靠近时,剑鞘中的云霞剑却轻轻震动了一下。
苏妄站在他身后两步,目光扫过地面。
玉清化作的黑狐伏在她脚边,胸口那道细裂被暗影遮住,却没有真正消失。
每当附近有空间波动掠过,他的耳尖便会微微抽动,尾尖的青光也跟着暗上一分。
伤势还在影响他。
苏妄没有让他靠近石碑。
“能撑住吗?”
玉清抬起头。
“这里不撕。”
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更低,“但会碰。”
苏妄听懂了。
石碑下方确实藏着空间阵法,只是还没有被激活。
玉清若贸然触碰,很可能再次牵动胸口的裂纹。
“别碰。”
苏妄说道,“先看。”
玉清没有反驳,重新伏回她脚边的阴影里。
徐清风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交谈。
他站在白玉石碑前许久,才缓缓拔出云霞剑。
青白剑光从剑鞘中流出,照亮了碑面上那道已经凝固多年的霜痕。
剑尖落下。
白玉石碑内部传出一声清越的回响。
声音不大,却在废墟里荡开一层层波纹。
散落的玉简被无形力量掀起,悬在半空,随后逐一亮起微弱的青光。
剑痕中央浮出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背对众人,身穿云霞宗旧式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
身影很淡,像是刻在水面上的倒影,稍有风吹便会破碎。
徐清风握剑的手没有动。
光影中的声音却先传了出来。
“吾名徐怀川,云霞宗巡界殿掌剑。”
声音沉稳,尾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若你能以云霞剑意开启此讯,说明这座渡口还没有彻底死去,也说明……清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
光影停顿了一瞬。
徐清风的肩背微不可察地绷紧。
“先听我说完。”
徐怀川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要责怪你母亲。”
“夜兰没有抛下你。她出身青丘护阵一脉,当年青丘祖地生变,界钉失控,她必须回去守住那条裂口。她没有办法把你带在身边,也没有办法向你解释。”
“我答应过她,会照看你。”
光影的轮廓晃动了一下。
“可后来,宗门出了问题。”
徐清风低下眼,剑尖仍压在剑印中央。
徐怀川没有继续解释夜兰的去向,也没有替她请求原谅,只用极短的话留下了这段迟来了许多年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