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侍女忽地扭过头来,朝李隐喝道:“小子,你耳朵聋了?”
说罢手腕一抖,马鞭“啪!”地甩在半空,显然是动了气。
李隐一怔,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一身行头。
玉娴轻叹一声,低声跟他道:“她八成是把你当成酒馆的伙计了。”
李隐了然地点了点头。
前一刻自己还在山道上像头妖兽似的埋头赶路,下一刻就被她拎到了此处。
眼下这副灰头土脸的狼狈相,说是伙计怕都抬举了。
但他也没惯着那侍女,连头都没回,只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随即眉头微皱:“这酒怎么还没山上的好喝?”
玉娴不信,接过杯子尝了一口,登时回过味来。
瞪了他一眼,却又浅浅一笑:“小镇有酒喝就不错了,想喝美酒,得去三江城。”
话音刚落,掌柜已满脸堆笑迎了出去。
青衣侍女这才反应过来......敢情那灰头土脸的家伙不是伙计,而是客人?
可即便如此,她脸上依旧写满嫌弃,扭头朝马车里嘟囔道:“小姐,遇到个白痴一样的家伙!”
风掀帘动,马车帘子轻轻撩开一角,一位身着鹅黄衣裳的少女款款下了车。
少女蛾眉微蹙,喃喃自语:“先歇息一会儿,再赶路吧。”
掌柜赶紧躬身问候:“小姐请!”
身后两名黑衣男子也翻身下马,牵着马匹,赶着马车绕向酒馆后面的棚子。
青衣侍女“哦”了一声,紧跟着进了酒馆,抢先奔到窗边,拿丝巾把椅子仔细擦拭干净,这才放心让少女落座。
嘴里还不忘喊道:“真真是晦气!哎呀,掌柜的,把你家最贵的酒端上来,我家小姐不差钱!真是气死我了……”
掌柜仿佛早已习惯她的脾气,也不恼。
只叹了口气道:“今日镇上出了大事,几个伙计都回家去了,小店招呼不周,还望小姐见谅。”
黄衫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
李隐看在眼里,只觉她心事重重,进酒馆怕不是为了歇脚,倒像是想把自己灌醉。
他本想挤兑那侍女几句,可瞧见少女那一脸的愁绪,不知怎的,心便软了下来。
于是低头又抿了一口酒,侧头跟玉娴嘀咕道:“死了这么多人,你当真要在这里过夜?”
“你怕了?”
玉娴淡淡一笑,指尖缓缓转着酒杯:“这些日子你一个人在山里,也没见你喊过救命。”
在她看来,石阶下盘踞的怨魂,山间出没的野兽,还有那森森如骷髅骨架的石径,换作旁人,哪一样都足以要命。
可眼前这家伙,竟硬生生扛了下来,当真匪夷所思。
李隐没有接话,干脆闭上眼,等着掌柜喊厨子上菜。
黄衣少女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眼中只有自己脑海中的画面......
想着想着,忽地一声低斥:“白家,怎么就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青衣侍女冷冷一笑:“我早就说过,那白泽就不是什么好人!”
黄衣少女又叹了一口气,别过身子,怔怔望向窗外。
李隐下意识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长街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雨淅沥,瞬间淋湿了那些收尸人的衣裳,看在他和少女眼里,平添一股凄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