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五章 规则迷宫

猎杀财神 师者海海

他所猎杀的每一位堕落财神,都有一道属于他们自己的迷宫——

厉渊的迷宫是贪婪的欲望,钱通的迷宫是贿赂的暗室,阮籍的迷宫是逃避的酒乡,石崇的迷宫是斗富的虚荣,慧明的迷宫是心死的枯寺,项武的迷宫是战争的执念,孔固的迷宫是礼法的囚笼,陶潜的迷宫是避世的桃源。

而张汤的迷宫,是律法的文字游戏。每一个迷宫都有一条通往核心的路径,关键在于找到规则最薄弱、最自相矛盾的那个节点。

他重新睁开眼睛,开始缓步向前走。

不是朝最宽最亮的那条主通道走,也不是朝那些被辩护条款,层层包裹看起来最安全的岔路走,而是朝一条极窄极暗、极不起眼的偏巷走去。

那条偏巷的入口处,刻着一条极简短的辩护条款——

“律法不禁人。”

这条条款和张汤在他踏入囚室时,亲口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每一个字都分毫不差。陆悬鱼之所以选择这条偏巷,是因为他在通神之境中感知到了一个极微妙的细节:

这条偏巷内部的规则结构,和主通道中那些辩护逻辑并不完全兼容。在多个辩护闭环互相咬合的关键节点上,这条偏巷所承载的逻辑链条,和其他条款之间存在着极细微极隐蔽的不一致。

通道极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

两侧墙壁上的辩护文字流动得极慢极缓,和主通道中那些飞速流转的条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往里走了约莫数十步,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堵墙——

墙面由和张汤囚室一模一样的暗红色文字砖砌成,但墙砖上刻着的不是辩护条款,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判词原文。

那是张汤在师丹案中亲手写下的判词原本,字迹工整端严,每一笔都极用力极精准,和辩护条款那种在数百年的反复推敲中,被层层包裹层层修饰的圆滑措辞截然不同。

他伸出手,将掌心轻轻按在其中一块文字砖上。判词原文在他掌心下自行发光,一行行汉隶字迹从砖面浮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他将这一段判词从头到尾默读了三遍,然后忽然停住了——

他发现了那处极微小极隐蔽却极致命的矛盾。

张汤站在规则迷宫的正中央,负手立于书案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陆悬鱼在迷宫中的每一步移动、每一次停顿、每一次与辩护条款的直接交锋。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冷极淡的笑意——这个年轻人确实和之前那些挑战者不太一样。

之前那些挑战者,大多在踏入迷宫后不久便触发了某条辩护条款,然后被那些互相勾连环环相扣的规则之网越缠越紧,最后不得不狼狈退出。

但陆悬鱼在迷宫中的前几步,走得极谨慎也极精准——他避开了绝大多数主动攻击性的陷阱,在几处不得不触发条款的节点上,以点金指和流星步强行突破,受伤有限却推进极深,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被规则之网缠住。

不过张汤对自己这座规则迷宫有着绝对的自信,那些被他藏在迷宫最深处的核心矛盾,被层层包裹在无数条辩护逻辑之中,不是靠谨慎和精准就能找到的。

他用数百年的自审反复加固了这座迷宫,每一处逻辑裂缝都被他巧妙地隐藏起来,那些裂缝虽然还在,但被辩护条款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着,寻常人根本无法触及。

他判断陆悬鱼的进展至少还需要很久,届时若他仍未找到那个核心矛盾,便会陷入无路可退的困境,被辩护条款一层层套住,最终心力交瘁不得不放弃。

他冷笑着开口,声音穿过层层文字墙壁传到陆悬鱼耳中:

“三日之内,你必败。”

陆悬鱼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条极窄极暗的偏巷里,手掌还按在那块刻着判词原文的文字砖上。

他已经找到了——不是三日,而是在进入迷宫之后不久。这处矛盾和他在典籍库里破解孔固的礼法囚笼时,所找的逻辑自相矛盾不同,和他在庐山草庐外叩开陶潜的桃源结界时,所凭的至诚之心也不同。

它更隐蔽也更冷酷:

它所涉及的不是一条规则是否公正,而是一个执法者在同一部法律中,对同一类案件采用了截然不同的司法标准——一个人在同一部律法框架内,用两种完全相反的逻辑,判了两桩罪名完全相同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