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团此刻在邺城密室里替他守着肉身,他若需要用上云团的力量该怎么办。
赵公明大笑着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碗都齐齐跳了一跳。
他说这事更简单——貔貅乃上古灵兽,天生便能穿梭三界缝隙。悬鱼那只貔貅虽尚未完全成年,但它体内的通界石碎片正在加速苏醒,这便是貔貅血脉在成年之前被激活的征兆。
他教悬鱼一个简单的法门:悬鱼和貔貅之间有极深的灵兽契约联结,只需以通神之境催动掌心魂印——就是当年在鬼市铁匠铺里貔貅主动认主时,在他掌心里留下的那道印记,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将一道召唤信号传回貔貅所在之处。
貔貅接收到信号之后,便会利用体内通界石碎片的感应能力自行穿梭至悬鱼身边。
悬鱼所要做的就是在心中默念云团的名字,以通神之气激活掌心魂印,其余的事云团自己会解决。
赵公明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极薄的符纸,符纸呈暗金色,和玄坛殿黑金战旗的颜色一模一样。
符面上刻着一头踏云猛虎,虎目圆睁,虎口中衔着一枚极小的玄铁令牌。
他解释这枚隐身符,是他亲手以黑虎镇魂阵的边角料炼制的——不是崔钰那种人间符文,而是以武财神战气为引、以玄坛殿的黑虎魂印为核心的天界符咒。贴在身上之后,能将悬鱼的气息完全收敛入符中的黑虎魂印之内,只要他不主动释放财神之气,任何天兵甚至太白金星本人的神识都感应不到他。
唯一不能避开的是那位老星君的感知——老星君修为太深,当年神魔大战中曾以一人之力守住一整道防线,他的神识是天枢院最强的一批。
所以必须在老星君被引开的那段时间内进入第九层囚室。
陆悬鱼双手接过隐身符,发现符纸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极细极小的暗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的末端都隐隐闪烁着微光,和赵公明手中猛虎铁鞭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将符纸小心收入怀中,和召神符、通界石碎片、老儒日记放在一起。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背包夹层中取出崔钰替他准备的那叠符纸——十二张护身符、六张破障符、三张隐身符,全部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
他将油布包摊开在桌上,请赵公明过目。
赵公明拈起一张护身符对着灯光看了看,眉头微微一挑——他看出这符纸虽是人间的朱砂和黄纸,但绘制手法极其老练,符文的每一道笔画,都精准地嵌在魂石粉末和朱砂的混合墨迹中。
他问悬鱼这符是谁画的,人间竟然有人能在符纸上绘制如此高纯度的魂甲符文。
陆悬鱼说是他在鬼市结识的一位挚友崔钰。
赵公明将符纸放回油布包中推还给悬鱼,赞道这人间的符文虽不如天界符咒那样蕴含星辰之力,但在强度上绝不比天兵银甲弱上分毫。
悬鱼此行带着这叠符纸,等于是把天兵的天罗地网防了个滴水不漏。他对崔钰这人越来越感兴趣了——等悬鱼从这趟天界回来,一定让他带崔钰到玄坛殿来做客。
二人酒足饭饱之后,赵公明抬头看了看正殿穹顶上那面巨大的黑曜石日晷。日晷上的暗金色指针已转到了一个极特定的刻度,和演武场上那些黑金猛虎旗在朔风中的飘扬节奏恰好重合。
他站起身来,将猛虎铁鞭往地上一顿——时辰已到。
玄坛殿到天界监狱中间要穿越大半重天,他打算带悬鱼走玄坛殿专用的密道,路上经过演武场边缘的暗门,直接进入第三十三重天的东北角,不需要经过南天门,也不需要经过天枢院的巡逻区。
陆悬鱼将隐身符贴在背后,符纸触到魂魄的瞬间,便无声地融入了他的魂体之中,只在他后背上留下一道极淡极薄的暗金色猛虎印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在符纸融入的瞬间,被一股极刚猛极霸道的力量,紧紧地锁入了一个极小的黑虎魂印之中,连他自己都几乎感知不到自己的气息波动。
赵公明在前,陆悬鱼在后,二人从正殿后方的暗门潜出玄坛殿。
暗门外是一条极窄极长的悬空云廊,云廊两侧没有栏杆,脚下是万丈虚空中翻涌的清光云海。赵公明大步走在前面,铁鞭扛在肩上,每一步都踩得云廊微微一颤。
陆悬鱼紧随其后,流星步在魂魄状态下踏云而行毫无声响。
刚穿过云廊尽头一道由玄铁巨链封锁的关卡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金属摩擦声——一队银甲天兵正从云海上空巡逻经过。
领头的是一名天枢院的掌旗校尉,手中握着令旗,身后跟着十二名天兵,长戟上的金色电弧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赵公明没有避让,也没有减速,只是将猛虎铁鞭从肩上放下来往云廊地面上一顿,从腰间扯下令牌,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手中炸开了一朵极亮极刺目的光焰。令牌正面刻着一头踏云猛虎,背面刻着玄坛殿的兵符密文。
掌旗校尉见到令牌,立刻止住队伍,在云海上空抱拳行礼。赵公明用洪钟般的嗓音呵斥道——玄坛殿奉命巡查天界监狱,尔等不得阻拦!
掌旗校尉连声应是,将令旗一挥,十二名天兵齐刷刷向两侧散开,在云海上空让出一条通道。
穿过巡逻区之后,前方不远便是天界监狱那座倒悬黑塔的入口——嵌在黑曜石塔身正中央唯一的一道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三道互相交错的巨大锁链,分别刻着天枢院的星宿封印、玄坛殿的猛虎镇魂纹和幽冥司的轮回锁魂咒。
守门的狱卒是一队黑甲战兵,正是玄坛殿派驻的兵力,见到赵公明亲自前来纷纷抱拳行礼,将三道锁链同时解除。
石门在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内侧滑开,门后是一条笔直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幽蓝色的长明灯。
赵公明引陆悬鱼入内,沿着石阶一层层往下走,沿途经过一道又一道封锁关卡——每层囚室的石门上都刻着对应层级的禁制符文,每道关卡都有狱卒轮班值守。
赵公明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只是大步往下走,一直走到螺旋石阶的最尽头、倒悬塔最深处。
面前是一扇比之前所有石门都更加低矮也更加厚重的黑铁门,门上没有锁,因为整扇门本身便是一座由天枢院天罗地网阵、玄坛殿黑虎镇魂阵、幽冥司无间轮回阵三阵合一构成的独立牢笼。
门框旁盘膝坐着那位从不知多少万年前便退下来的老星君,面前放着一壶清茶和一卷永远翻不完的古籍。
赵公明朝老星君抱拳行了一礼,用极低极沉的语调说了几句什么。
老星君缓缓抬起眼皮看了陆悬鱼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站起身来随赵公明往旁边走去。
陆悬鱼知道这便是赵公明替他争取到的间隙。
他不再犹豫,将幽冥司天牢令牌从怀中取出,按在黑铁门正中央那块正在缓缓流转的通界石残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