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之后将符纸折成一只小虎的形状,在供台上的香炉里点燃一角。
符纸燃烧时没有冒烟,而是化作一道极亮极锐利的暗金色光束,从玄坛殿中嗖乎而出,穿过层层清光云海,朝人间邺城方向飞去。
陆悬鱼在书房里接收到这道回讯时,通界石碎片上的金绿色光芒骤然一亮。暗金色的光束从窗外无声地射入书房,在他面前悬停,展开成一行粗犷而有力的字迹——
“小友,三年不见,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比干老儿的事老子听说了——太白金星欠的账,老子迟早替比干讨回来。你要入天界,老子替你接引!三日后辰时,邺城北门外净思湖畔,老子亲自开飞升通道。来的时候记得给老子带一坛你们人间的好酒,别像上次那样两手空空。玄坛殿赵公明。”
陆悬鱼将符纸上的字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三日后,辰时,邺城北门外净思湖——这是一处位于邺城北郊的小型天然湖泊,距郭璞新规划的四象风水阵北塔不远,湖畔有数棵百年老柳,湖水澄澈见底,四周没有村庄和农田,是一处极安静极隐蔽的所在。
赵公明没有让他在南天门,或飞升池等天界正规入口会合,而是选择在人间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亲自开飞升通道,显然是考虑到了天枢院眼线的监视范围——南天门和飞升池都有天枢院的人盯着,而人间一个偏僻小湖的上空,天枢院不可能全天候监控。
和上次比干接引时不同,上次比干是在深夜托梦之后,直接以财神本源之力将他灵魂从肉身中抽出,整个过程极快极短极安静,像是被人从睡梦中轻轻托起便飘向了云海。
而赵公明的方式显然更加直接也更加霸道——他打算让陆悬鱼灵魂出窍,在人间直接开一条飞升通道,以武财神之力将他的魂魄直接引至天界玄坛殿。
武财神的力量特质是刚猛直接,和文财神的温润从容截然不同。
接到赵公明回讯的当天下午,陆悬鱼便进宫向慕容冲禀报。
慕容冲正在太极殿偏殿里召见郭璞和工部尚书,核对四象风水阵的工程进度。
偏殿里的长桌上摊着一幅巨大的邺城新规划图,图上除了城墙、护城河、星象台和四塔之外,还新增了许多细节——城内的排水暗渠走向、新规划的坊市分布、以及预留出来供未来扩建的空白区域。
郭璞指着图上北门护城河那道S形弯道的位置,正向慕容冲解释金水绕城格的水流速度调控方案,工部尚书则在一旁用算盘核算工程所需的石料和人力成本。
陆悬鱼进殿后没有打断他们的讨论,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了片刻。
郭璞的星象台,二十八宿石碑已完成了朱雀七宿的雕刻,星象台的基座,也已在漳河对岸那座小山顶上打好。四塔中的东塔和北塔已封顶,东塔塔顶新移栽的古松已开始吐新芽,北塔塔底那条连通地下暗河的深井也已凿通;南塔和西塔的地基正在开挖。
护城河新挖的S形弯道已通水数日,水面果然如郭璞所料,弯道内侧流速急、外侧流速缓,一阴一阳相抱相生。
慕容冲见陆悬鱼站在殿角,便抬手示意他上前,将郭璞刚递给他的星象台施工进度表让给他看。
陆悬鱼接过进度表看了一遍,又走到长桌前对着规划图上新增的水渠和坊市布局看了许久,然后点头赞了一声。
这番布局将邺城的城防、水利、交通、商贸和星象观测融为了一体,太行山龙脉之气以水为引重新接续,星象台以星辰之力加固中轴线气场,四塔以四象之力锁住全城运势——三者相辅相成,不是孤立的工程,而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的天地系统。
他将进度表还给慕容冲,慕容冲又将一份盐铁转运使司呈报的年度账目递给他,上面详细列着过去大半年间盐铁两项命脉产业的产量、销售、税赋和利润分配——盐场产盐量比新商法推行前翻了近一倍,铁矿场在郑氏交出兵权后全部收归官营,新开的几处矿场已开始出铁,铁价稳中有降,兵器打造的原材料成本比往年同期降低了近两成。
利润分配方面,盐铁转运使司将四成利润划入内库,三成补贴田赋减免造成的财政缺口,三成投入四象风水阵和星象台的建设工程,每一笔分配都有商会联合会的独立核账记录。
慕容冲将账目合上放在桌角,大为赞赏——不仅是对数字本身满意,更是对这套机制满意:盐铁利润不再被阀门截留,田赋减免不再需要从百姓身上刮回来,工程建设不再是无底洞式的财政黑洞,一切都以新商法为框架、以公开账目为约束、以多方监督为保障,自行运转得比任何人预期的都更顺畅也更持久。
他问了陆悬鱼行程的具体安排,陆悬鱼便将自己与赵公明的约定简要说了。
慕容冲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走到陆悬鱼面前,用右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叮嘱他天界不比人间,天枢院虽暂时收兵,但太白金星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此番潜入天界凡事多加小心。
陆悬鱼拱手行礼,领命而去。
走出偏殿时,午后的阳光正穿过太极殿的飞檐洒在殿前的玉阶上。他知道这一次天界之行,凶险程度比上次只高不低,但他也知道该做的准备都已做了,该交代的事都已交代了。
接下来便是三日后的辰时,邺城北门外净思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