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九章 万事俱备

猎杀财神 师者海海

后来张汤自己被政敌构陷入狱,武帝派赵禹审他,赵禹对他说了一句和张汤审犯人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君所治,夷灭者几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状,天子重致君狱,欲令君自为计。”

张汤听完之后长叹一声,自尽于狱中。

张汤死后被封为第六届财神,属于天枢院派系。陆悬鱼在资料中反复比对之后确认了这一点——张汤被选中并非因为他的酷吏之名,恰恰相反,天枢院选中张汤,是因为他那种“律法至上”的执念,恰好可以为天规的执行提供一个极有说服力的理论框架。

天枢院需要一个法学家,一个能把天规的每一条条款都解释得滴水不漏的人,来替天庭的统治秩序背书。张汤当值期间便将他在人间的那套“有罪推定”和严刑峻法搬到了天界,在天枢院设立了“财富诏狱”——

专门关押和审讯那些被天规判定为“扰乱三界财富秩序”的商贾、财主和中小财神代理人。

财富诏狱运行了一百五十八年,其间囚禁和审讯了十余万人,没收的财富充入天枢院公库,成为太白金星此后多年用于维系天枢院开销的重要财源。

张汤卸任后不久,财富诏狱的诸多冤案被陆续翻出,天枢院为了撇清干系,便将张汤作为替罪羊秘密囚禁于天界监狱最底层,对外宣称“卸任财神退隐修炼”。

他的执念是“律法至上”。他真心实意地相信,只要律法足够严密、刑罚足够严厉,天下便能长治久安。他不是贪官,不是奸臣,不是厉渊那种以贪婪驱动的堕落者。

他至死都相信自己是在维护律法的尊严——但问题恰恰在于,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维护的那些律法本身是否公正。

陆悬鱼将老儒日记轻轻合上,指尖在日记粗糙的封皮上摩挲了许久。张汤在日记中的记载,和其他几位堕落财神都不同——

第十九届老儒写到张汤时,笔迹是颤抖的,墨迹有好几处洇开的斑痕,纸页边缘还残留着几道被手指反复揉搓后留下的褶皱。

老儒在日记中写道:“张汤非贪婪之徒,亦非奸邪之辈。然其以律法之名杀人之数,远多于厉渊、钱通之和。此人可悔改否?吾不知也。”

这句“吾不知也”是整本日记中老儒唯一一次对某个堕落财神流露出如此深的困惑和无力。

他将日记放回书案上,从抽屉中取出那枚翠绿色的通界石碎片。事到如今要入天界必须找到接引之人,而当前唯一既有能力、又可能愿意公开替他接引的,只有玄坛殿的武财神赵公明。

上次入天界是比干在飞升池边,以财神本源之力替他打开飞升通道,又以云栖阁特许文书替他过了南天门。如今这两样都没有了——比干已散尽形神回归三界之外,云栖阁的散仙们虽然同情他,但修为达到天仙级别且愿意公开与天枢院对抗的,只有赵公明一人。

但赵公明在玄坛殿,和他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络渠道。

陆悬鱼没有天界的传讯玉符,不能像比干那样直接以财神本源之力建立感知通道。他唯一能用的,就是通界石碎片——这片碎片曾属于通界石陨落时的核心碎块,蕴含着足以穿越天界清光结界的本源波动,而赵公明体内同样运转着武财神的财神本源之力,这两种力量之间虽然文武殊途,但根源上同宗同源。

陆悬鱼盘膝坐在书房正中央的青砖地面上,将通界石碎片托在左掌掌心,右掌覆于其上。

他闭上眼睛,以文财五阶·通神之境运转体内的财神之气,将气流从丹田提起,沿经脉缓缓注入通界石碎片之中。他的意念不是一段完整的话,而是一个极简单极明确的信号——一个定位坐标,一道求助波动,以及他本人的气息烙印。

通界石碎片在他掌中微微发烫,翠绿色的光芒从玉片表面缓缓溢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极细极亮的金绿色光丝。光丝悬在空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寻找某个极遥远极隐秘的共鸣点。

陆悬鱼将自己的财神之气持续注入光丝之中,光丝便以极快的速度向天界方向延伸而去,穿过侯府的屋顶,穿过永宁坊的榆树梢,穿过邺城上空二月的寒云,穿过天界清光云海,穿过层层星宿和悬浮大陆。

与此同时,在天界第十九重天玄坛殿的演武台上,赵公明正赤着上身挥舞他那柄猛虎铁鞭。铁鞭在虚空中劈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弧光,每一鞭都震得周围的黑金战旗猎猎作响。

他忽然收鞭而立,眉头微微一皱——他感应到了。那丝极细极亮的金绿色光芒从虚空中无声地钻出来,在他面前悬停了片刻。

赵公明伸出右手食指在那道光丝上轻轻一触,光丝便化作一行极简短的符文在他眼前缓缓展开——正是陆悬鱼的气息烙印,一个模糊的定位坐标,以及一个极清晰的求助信号。

赵公明看完那行符文,沉默了几息,然后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演武台上空回荡,震得周围的黑金战旗都在微微发颤。他将猛虎铁鞭往地上一顿,朝演武台下的黑虎骑尉吼了一声:

“备酒!老子有个小友要来玄坛殿做客!”

他转身大步走进演武台后方,那座通体由黑金铸成的玄坛正殿。正殿中央供着他那尊猛虎踏云的武财神像,神像前的供台上摆着香炉、令箭和一套笔墨纸砚。

赵公明提起笔,在一张暗金色的玄坛殿专用传讯符纸上,唰唰写了几行字,字迹粗犷而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铁鞭在沙场上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