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假难辨,身世迷雾

红衣绣娘续 风流萧书生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细微得几乎要被雨声掩盖。林绾清眸光一凝,屏息凝神,静静聆听。

声响来自西侧流云院的方向,不像是休憩的动静,倒像是有人在悄然翻找东西,动作轻柔,却带着刻意的谨慎。

深夜无人,新入府的表妹,不在房中安歇,反而暗自摸索探查,其中定然藏着隐秘。

林绾清起身,披上外袍,熄了屋内灯火,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夜色漆黑,细雨微凉,庭院里树影斑驳,暗影重重,为夜色添了几分诡谲。

她脚步极轻,沿着回廊缓步靠近流云院,隔着雕花窗棂,隐约看见屋内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光影摇曳,映着少女纤细的身影。

李书瑶正背对着窗户,立在屋中的旧木柜前,指尖轻轻抚过柜面的纹路,动作细致又认真,像是在寻找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她褪去了白日的温顺怯懦,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柔软,多了几分沉静冷冽,全然没有白日里的柔弱姿态。

那是一种长期隐忍、刻意蛰伏,才会有的沉稳气场,绝非一个自幼娇养、骤遭变故的孤女所能拥有。

林绾清立在窗外,心底寒意翻涌。

紧接着,只见李书瑶拉开木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摆放着一些五年前的旧物,都是昔日李书瑶遗留的小玩意儿,零碎陈旧,不值分毫。她俯身细细翻看,指尖划过旧手帕、残缺的玉佩、褪色的发绳,动作不急不缓,目光锐利审慎,不像追忆过往,反倒像在核对线索、排查痕迹。

片刻后,她似是一无所获,轻轻合上抽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失望与焦灼。

烛火跳动,映着她忽明忽暗的眉眼,温柔的皮囊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

林绾清静静旁观,心中已有定论。

此人是假的。

可若她是假的,那真正的李书瑶,去了何处?是流落他乡,还是早已遭遇不测?婶婶的病逝,是真有其事,还是精心编造的谎言?这五年南方的种种过往,是虚假的铺垫,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层层迷雾笼罩而来,真假交织,虚实难辨,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天光破晓,晨雾缭绕着整座林家老宅。

李书瑶早早起身,一身素衣整洁素雅,主动前往后厨帮着打理晨食,手脚勤快,待人温和,对府中下人谦逊有礼,没有半分亲戚小姐的骄矜。短短一个清晨,下人们便纷纷心生好感,都夸赞这位表妹温顺善良、懂事体贴。

用过早膳,她陪着母亲在庭院赏花闲谈,言语温柔,谈吐得体,总能精准顺着母亲的心意说话,将长辈哄得满心欢喜。母亲看着她柔弱温顺的模样,愈发心疼,连连感慨岁月磨人,让昔日顽皮的小姑娘变得这般通透懂事。

全程,李书瑶始终温顺浅笑,不争不抢,安静聆听,偶尔应答几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完美得无可挑剔。

林绾清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表演般的温顺乖巧,不言不语,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她太懂讨好,太懂分寸,太懂如何在陌生环境立足,这份通透世故,绝非一个十七岁孤女该有的心性。

午后,阳光正好,落在庭院的青石地上,暖意融融。李书瑶主动找到林绾清,笑着提议:“表姐,许久未曾踏足城中街巷,今日天气晴好,可否陪我出去走走?一来看看城中景致,二来也想购置些贴身物件。”

她笑意温柔,眼神坦荡,看似随性提议,实则目的性极强。

林绾清眸光微深,颔首应允:“好。”

她倒要看看,这个真假难辨的表妹,究竟想做些什么。

二人乘车入城,城中街巷繁华热闹,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五年未曾归来,城中景致变迁不少,旧巷翻新,新店林立,不少旧时商铺早已消失不见。

林绾清静静观察身旁的少女,想要从她的反应中捕捉破绽。

若是真的李书瑶,阔别五年归来,面对物是人非的街巷,定然会有感慨、诧异、追忆,或是对旧时商铺的怀念与问询。可身旁的李书瑶,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景致,没有半分陌生的怅然,也没有半分怀旧的动容,眼神淡然沉稳,仿佛这座城池的一切,她早已了然于心,根本无需适应。

她不仅不陌生,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熟稔,只是刻意伪装着疏离与懵懂。

行至闹市中段,街角有一家老字号糖糕铺,是年少时李书瑶最爱的吃食。从前每次入城,她必要赶来买上几块,偏爱原味糖糕,厌恶豆沙口味,半点不碰。

林绾清驻足,抬手指向铺子,淡淡开口:“这家糖糕铺还在,从前你最偏爱,要不要尝尝?”

李书瑶闻言,眼底立刻浮起真切的欢喜,笑容明媚,语气轻快:“真的吗?多谢表姐还记得我喜好!多年未曾吃到,我甚是想念。”

说罢,她快步上前,熟练地掏出碎银,对着掌柜开口:“劳烦,打包两块豆沙糖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形骤然一僵。

空气瞬间凝滞,喧闹的街巷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掌柜笑着应声,麻利地打包糖糕,而李书瑶站在原地,脊背微微绷紧,眼底的明媚笑意瞬间褪去,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转瞬又被温柔得体的神色掩盖。

她缓缓回头,对上林绾清平静深邃的目光,轻声解释:“方才一时恍惚,记错了口味,从前年纪小任性挑食,如今历经世事,口味也慢慢变了,豆沙的也觉清甜可口。”

解释看似合理,滴水不漏。

可林绾清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的慌乱,不是记错的窘迫,而是**下意识失误后的本能掩饰**。

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李书瑶偏爱原味、厌弃豆沙,只是提前听闻了些许旧事,刻意模仿讨好,却在猝不及防的试探下,露出了致命破绽。

林绾清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眼前之人,千真万确,是冒牌顶替。

“无妨。”林绾清神色依旧平淡,没有半点拆穿的意味,语气温和,“口味变迁也是常事。”

李书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接过糖糕,温柔道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频频侧头打量林绾清,似乎在揣测她的心思。

整场逛街,她看似随性漫步,实则目的性极强。她刻意避开城西的旧宅老巷,那是昔日李家母女居住的地方,却反复询问城南官宦世家的近况,打探林家近些年的人脉往来、产业布局,甚至旁敲侧击询问林家早年的一桩旧事——十年前,林家曾代为保管过李家一件祖传的紫檀木匣。

问话方式极为隐晦,混在闲谈之中,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只会当作孤女追忆过往、好奇家事。

可林绾清心思缜密,字字句句都记在心底。

紫檀木匣,是李家祖传之物,传闻内藏李家身世秘辛与半数家产契书,当年李家仓促南迁,托付林家代为封存,此事知晓者极少,除却林家核心长辈与真正的李家人,外人几乎无从得知。

一个寄居乡下、清贫度日五年的孤女,怎会记得多年前一桩隐秘的托管旧事?又怎会刻意打探林家产业与人脉?

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她根本不是归来寻亲的孤女,是刻意潜伏、伺机而动的窥探者。她顶替李书瑶的身份混入林家,目的绝不简单,只为李家秘辛,或是林家暗藏的东西。

返程途中,马车轻轻摇晃,车厢内静谧无声。

李书瑶捧着糖糕,小口慢尝,温顺安静,仿佛全然无心机。良久,她忽然抬头,目光直直看向林绾清,语气轻柔,带着几分试探:“表姐,我总觉得,你似乎……不太相信我。”

问话直白,却藏着精准的洞察力。

林绾清抬眸,对上她清澈温柔的眼眸,那双眼眸极具欺骗性,纯净无害,让人极易放下戒备。若是心性不坚之人,定会心生愧疚,连忙安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