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信与物

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听澜指尖依旧按压在锁骨下方那片泛开的银灰色灵脉纹路上,没有动弹。

隔着一道门板,他不必看,也能猜到是谁。会在他门口停一下、又不敢敲门的,整栋楼里只有一个人。纪淮舟不会停,若陆辞渊在,也不会犹豫,周姨更不会。

指腹下的纹路微微发烫,似有暗火在皮肉之下闷烧翻涌。

他知道门外那个人心里攒了一堆想问的话——大概是想问的。

问雾里的那些是什么,问他纪淮舟口中那句“不要了”到底是什么意思,问他从很远的地方来、身上有些旧账,到底是多远、什么账。

可白辞什么都没问。

沈听澜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底一片沉滞。

脚步声远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他缓缓松开手,垂眸看向皮肉之下,那片银灰色灵脉纹路正缓缓涌动,泛着细碎又清冷的微光。

纹路的灼烧感迟迟不散,牵扯着骨缝里残存的钝痛。他反而笑了下,笑意很浅,带着一点无奈的哑然,抬手掏出了胸口处的丝绒盒子。

盒身离开心口的瞬间,那点贴身的桎梏感随之消散。

他掀开盒盖。

那枚黑陨铁指环嵌在软托里,泛着哑光。他把指环套进自己的中指,刚刚好,款式干净、温和,没有繁复纹路,是白辞会挑的、最妥帖安稳的样子。

沈听澜轻轻摩挲戒圈冰凉的弧度,低头看了很久,眼底沉得几乎要溢出水光。

”真是个麻烦。”

后背猛地抽了一下,灵脉跟着翻涌上来,疼得他微微敛眉,伸手按住肩后。

昨晚纪淮舟才帮他把淤堵揉开大半,但灵脉深处的钝痛,本就不是一晚就能散尽的。他手掌按得很重,等那阵颤过去才慢慢松开。

他忍过后背那阵尖锐的抽痛,没再死撑,点开纪淮舟的对话框,打字发过去。

【过来,看伤。】

手机很快弹出纪淮舟的回复:

【你还真不客气,使唤我倒是顺口,等着。】

没多久,纪淮舟推门而入,他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沈听澜紧绷的肩背、死死按着肩头的手上,扫过他泛白的指节,又淡淡瞥了眼他中指新戴上的黑陨铁指环。

纪淮舟目光在戒指上顿了一瞬,“难得,你也会主动喊我,我还以为你要死扛到底,怎么,沈大少爷想通了?”

沈听澜抬眼:“少说些无关的。”

“平日不是挺喜欢掰扯,这会儿不想聊了?”

沈听澜微微抬下巴:“到底能不能治。”

纪淮舟挑了下眉,把黑漆木盒往床头柜上一搁,掀开盖,取出那瓶暗绛色药油。

“质疑我?行。那今天我可不会留手。”

沈听澜没接话,把衣服脱了扔在床上。

纪淮舟掌心按上他肩胛的瞬间,力道比昨晚重了不止一成。药油渗进皮肉,顺着灵脉淤堵的方向硬推下去。沈听澜后背猛地绷紧,牙关咬死,硬是把那口气压在喉咙里没出声。

纪淮舟手上没停,指节一节一节碾过那些发烫的银灰暗纹,专挑淤堵最重的地方下劲。他在沈听澜背后,看不见表情,但听见那道骤然滞住的呼吸。

“疼就对了。”纪淮舟说,“这片灵脉堵了多少年,你自己心里有数。以前我收着来,是怕你受不了。今天你自己开口叫我来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沈听澜闭着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下手倒是越来越狠了。"

“你配,既然要治,自然不能敷衍。”

“……你报复我。”

纪淮舟手上力道没有松,依旧稳稳碾着结块的灵脉,声音平平,不带半分玩笑的轻浮:

“我在兢兢业业,全力以赴地给你治疗,怎么说是报复呢。”

沈听澜肩头微微发颤,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呼吸沉得断断续续,哑声回: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

纪淮舟低低一笑,指尖加重半分力度。

“你质疑我的本事,自然要拿出全部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