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将双眼睁到极限,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嘶吼:“恶匪最爱劫杀我朔西孕妇,以婴儿血祭,丧尽天良!致我朔西妇人终日惶恐,再无安宁之日……我朔西的王,你能杀掉这些人间恶魔吗?”
“杀了他们!”
“为了我朔西的以后!”
恶匪极其尽责地大声传音,生怕漏了一个字。
李恪眼中的血泪滑落脸颊,声音掷地有声:“我能!”
“今日,我便杀了他们!”
“还我朔西妇孺,万世安宁!”
妇人听到了。
那双原本早已麻木、死寂的双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怀疑,随即,一抹微弱却炽热的光彩,如同寒夜中的星火,在她的瞳孔深处缓缓亮起。
“好……”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虽轻,却带着泣血的期盼,“有了王……真好……”
“没有王的时候……我的父亲死了,我的母亲死了,我的爷爷、奶奶……也在他们的折磨中,惨死在刀下……”
“我希望你能做到……也希望整个朔西的人,都能得到这样的好处……”
话音落下,她眼底的那抹光彩彻底定格,头颅无力地垂下。
李恪仰望苍穹,泪水终于决堤。他双膝微屈,竟当着三军将士与万千恶匪的面,朝着那具残破的尸首,深深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是我李恪来迟了……”
他的声音哽咽,却透着痛彻心扉的自责与悲悯,“你们还未得到我的恩惠,却最终承受了本该由我来承受的罪责!你们因我而受难,因我而惨死,这滔天的罪孽,皆是我这个做王的无能!”
“我李恪今日以性命起誓,必践此诺!若违此誓,天人共诛!”
此时,阿史那·骨咄已耗尽了戏弄的耐心:“兄弟们,看来这朔西郡王不上当。既然不中计,那便只有我们杀过去了!朔西郡王不过几百新兵,一波便能推平!那死女人倒是谨慎得很!”
“好!”众恶匪兴奋地咆哮,“头一回杀大唐郡王!”
“今夜过后,我突厥复仇者的威名,必将震惊天下!”
“兄弟们,杀过去!冲啊!”
十大恶匪在前,三千悍匪在后,如黑色潮水般向朔西王府车队席卷而来。
片刻之间,双方距离已不足两百步。
“嗖嗖嗖……”
恶匪阵中,弓箭手齐齐松弦。利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啸,令人心胆俱寒!
就在此时,十名隐儒少年手持盾牌,身形如电,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出现在李恪战马四周,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铛铛铛……”
密集的箭雨尽数被盾牌挡下。
而在后方,朔西王府前排的车队,车顶与车身皆是厚实木板,箭矢根本无法穿透。至于后方的普通马车,更是被远远隔开,完全不在匪箭的射程之内。
一百五十步。
恶匪的箭雨已渐稀疏。
一百步。
箭矢已尽。
“杀!”
恶匪们如狼似虎,越来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就在此时,李恪猛然挥刀向前,怒吼声响彻战场:
“开车厢!”
“轰——”
一辆辆马车的后门轰然洞开,一架架狰狞的兵器,如沉睡的凶兽般,露出了森寒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