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沉闷的车辙声碾过碎石,李恪与董元良身后的马车阵骤然倒转,以车尾首尾相连,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木墙,将匪兵的视线彻底隔绝。
车夫利落地解开缰绳,将马匹牵回后方。一时间,朔西王府的车队内只闻人声与兵甲摩擦之音,却再也窥不见阵中虚实。
李恪立于阵前,声音冷若寒铁:“尔等便是号称天下十大恶人的匪类?报上名来,本王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话音未落,对面阵营中爆发出阵阵狂悖的哄笑,那笑声中带着草原独有的粗犷与怨毒。
“朔西郡王,听闻你自幼纸上谈兵,却在赴天斗兴途中顿悟圣道,号称亚圣?”为首的匪徒嗤笑出声,操着生硬的汉话,“今日一见,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黄口竖子!皇族李家,怎会生出你这等罪人!”
“既想死个明白,便听好了!某乃突厥王族嫡系,阿史那·骨咄!你李唐灭我突厥汗国,今日,我便用你的血,祭我突厥先祖!”
“某乃突厥四大贵族执失氏后人,执失·阿史那!我执失一族被大唐屠戮殆尽,今日,我便要你朔西王府,为我族人陪葬!”
“某乃突厥狼图腾残部,车鼻·狼牙!我突厥以狼为神,今日,便要像狼一样,撕碎你这大唐的郡王!”
十大恶匪一一自报家门,名号中皆带着突厥贵族的姓氏与图腾,字字句句,皆是对李唐皇室的刻骨仇恨。
“铛——”
又是一声刺耳的铜锣,将李恪的目光强行牵引。
阿史那·骨咄阴恻恻地开口,眼中满是怨毒:“朔西郡王,既知我等名号,便看看我等所行之事,可配得上这‘突厥复仇者’的名头!把那些死人,推出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轮摩擦声,一辆辆简易的手推车从匪阵中缓缓推出。车上竖着高高的木桩,木桩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首。
鲜血尚未凝固,显然是刚死不久。
看身形,皆是女子;看腹部,高高隆起。
而她们的死状,更是令人肝胆俱裂——腹部被残忍剖开,宛如破布。
整整三十人。
“轰!”
李恪眼中杀意如实质般爆射,怒吼声震彻四野:“尔等竟残杀孕妇,简直丧尽天良,罪该万死!”
朔西王府众人目眦欲裂,双眼瞬间血红。
“哈哈哈……”阿史那·骨咄笑得满脸横肉乱颤,眼中却满是疯狂的快意,“朔西郡王,听闻你在昭武旧地见那些穷鬼被胡匪开膛破肚做成冰雕,便受不了,发誓要杀尽天下恶匪?可笑!”
“昭武旧地那帮蠢货,用人做冰雕,不过是老子玩剩下的把戏!你大唐当年对我突厥部族,用的何尝不是这种手段?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可知,我突厥先祖在草原上,是如何对待你们中原农耕之人的?”骨咄指着那些惨死的孕妇,声音如夜枭般凄厉,“百年前,我突厥铁骑南下,将你们汉人女子视为‘两脚羊’!破开她们的肚子,取出未出世的胎儿,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血祭长生天’!用你们汉人的血脉,去喂养我草原的狼群!”
“你们大唐皇帝,当年为了平定边患,将我突厥王庭屠戮殆尽,将妇孺贬为最低贱的罪奴!你们说,这叫王化,这叫天朝威仪!”
“今日,我不过是把你们当年加诸于我族人身上的苦难,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朔西的妇人罢了!这不叫恶,这叫因果!这叫复仇!”
李恪的目光死死扫过那一具具尸体。那些被绳索缚住、向后仰倒的年轻头颅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那瞳孔深处凝固的恐惧、剧痛与无助,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临死前遭受的炼狱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