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江澈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终于明白，在这被层层榨取的黄殿里，所谓的绝望到底有多么可怕。

那个被王婆子抱在怀里，在恶臭的泥浆里欢快打滚，遵循着最下贱的牲畜本能发出粗鄙叫声的猪仔，正是天蓬的转世。

曾经统御十万天河水军，敢在瑶池大殿上挥舞钉耙砸碎虚伪天庭的绝世狂将，他的残躯坠入这底层泥沼，被无情的法则碾碎了所有的神智。

最后一缕不屈的真灵，被粗暴地塞进了畜生的躯壳。

现在的天蓬，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真的变成了一头猪，饿了就嚎叫，吃饱了甚至可能就在粪便里睡觉。

在这个愚昧且苦难的世界，他被当成了别人换取苟活寿命的工具。

或许不需要多久，等他长出肥膘，或许就会被绑在案板上，在尖刀下结束荒诞的一生，化作权贵祭台上的烂肉。

视线重新向上拉升。

瑶池大殿之中，光幕里清晰地倒映着下界这悲惨又荒诞的一幕。

大殿内的气氛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就在不久前，天蓬那震碎苍穹的怒吼和揭露的某种骇人真相，曾让群仙肝胆俱裂。

但此刻，那些关乎真相的记忆，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他们的脑海中生生抹除了，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神仙们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他们想不起刚才究竟在恐惧什么，但在他们心底，却莫名翻涌起对天蓬近乎本能的恨意与厌恶。

为了填补这段记忆的空白，高高在上的仙人们的大脑开始自动找补，用各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李天王在心底暗暗思忖：

我刚才为何会跌坐在地？一定是这莽夫不知死活，竟敢在瑶池撒野，扰了仙家的清净，这等逆贼，我恨他入骨是理所应当的。

理顺了逻辑，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玲珑宝塔，用袖子擦去塔尖的灰尘，大声嗤笑起来：

“一介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也敢与天争辉？如今变成一头蠢猪，被下界几个低贱的蝼蚁当成祖宗供着，还要靠凡人割肉来喂，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南极仙翁理了理凌乱的白须，强压下心头那种没由来的烦躁，只当是天蓬的粗俗污了自己的道心，慢条斯理地附和道：

“这猪的皮囊，倒正合他那粗鄙的性子。往后便老老实实在粪坑里拱食，到了年岁被凡人开膛破肚做成祭品，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嫦月仙娥用丝帕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眼中满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这等腌臜畜生，看着都污了咱们仙家的眼，活该他永生永世在烂泥里受这等屈辱。”

满殿的许多神仙肆无忌惮地嘲弄着，落井下石的丑态在这祥云缭绕的仙境中显得格外扎眼。

并非所有的神仙都沉浸在这场狂欢中。

太白金星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光幕中秦老汉举起菜刀对准自己大腿的惨状，又看着那头曾经是天河水军大元帅的黑猪，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

记忆的断层让他感到一阵头痛。

太白金星强行告诉自己，是因为天蓬触犯了天条，自己已经帮他求情了，这是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