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这是做梦呢。”
张瞎子叹着气,拿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泥渣。
“人都快饿死绝了,它哪有东西吃?我都看它大半年没动静了,肚子瘪得像张纸。
再不杀,过几天饿死在圈里,肉都发酸发臭了,连一捧烂糠都换不来。”
秦老汉沉默了好一会。他在鞋底用力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灰,声音沙哑:
“留着吧。再过三个月,就是下月初六,我也满六十了。按着大荒国的律法,六十花甲不留人。
到时候,我自己背个破草席,去后山的神仙洞里等死。少了我这张嘴,你嫂子加上这头黑猪,兴许还能熬过去。”
在这大荒国,底层奴隶的命根本不如草芥。
贵族们定下了吃人的死规矩,凡是活到六十岁的底层草民,统统都被视为白吃粮食的废物。
到了岁数,必须被赶进深山的天然溶洞里,封死洞口活活饿死,美其名曰反哺天地,得道成仙。
要是哪家敢偷偷把六十岁的老人藏在家里,或者老人死活不愿意进洞,一旦被查出来就是连坐大罪,左邻右舍连带着全村都要被抓去砍头殉葬。
那个深山里的弃老洞,满地都是发黑的白骨,夜里风一吹,洞里的鬼哭声隔着十里地都能听见。
听到神仙洞三个字,王婆子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麻布掉在地上。
她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
“规矩是死规矩,可你要是进了那个吃人的黑洞,我一个人在这世上还有啥活头,还不如现在拿根绳子,咱们老两口吊死在房梁上算了……”
“行了,别哭了。生在这年头,就是来受罪还债的。”
秦老汉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水缸边,拿起破木瓢,准备舀口泥水润润干裂的嗓子。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炸开一声巨大的闷雷。
“轰隆……”
天明明晴得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毒辣得刺眼,可这雷声却震得整个村子的茅草屋都跟着剧烈晃了晃,房顶上的积灰簌簌地往下掉。
秦老汉手一抖,木瓢掉在地上。王婆子吓得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哎呦!”
墙头上的张瞎子也吓得一缩脖子,差点从墙上翻下去。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天空极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裂开一条黑漆漆的缝隙。
一团夹杂着黑黄血水和碎骨的模糊烂肉,从那虚空缝隙中直坠而下。
“吧嗒”
这团烂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腥味,像一颗陨石般,不偏不倚地砸进了秦老汉家的猪圈里。
巨大的冲击力把猪圈本就不结实的木栅栏砸断了两根。
烂泥和发臭的猪粪高高溅起,直接甩了秦老汉一身。
老两口吓坏了,以为是天罚降临。
秦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婆子也跟着磕头,两人在泥地上连连叩首,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龙王爷显灵、老天爷保佑、小民知错之类的话。
磕了半天,脑袋都磕破了皮,院子里却没动静了。
除了几只绿头苍蝇绕着猪圈嗡嗡地飞,再没有其他异常。
秦老汉壮着胆子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抄起墙角的半截打水用的扁担,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猪圈边上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