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洛泱咬唇点头。
清虚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停了一拍。
“齐方。”
“在。”
“你带冷姑娘先走,走东麓小道回道隐宗,到了宗门之后,直接去内山找玉真长老报备。”
齐方点头。
俄顷。
他转身走到角落,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外袍,灰白色,道隐宗内门弟子常服,袖口绣着一枝细竹。
他递给冷洛泱:“冷姑娘,先换上。”
冷洛泱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血衣。紫霄弟子的制式短袍,半截袖子被撕了,前襟全是干涸的血,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冷洛尘的。
她接过外袍。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谢字。
齐方开口说道:“姑娘,听清虚长老的话,外门客居的制式,先穿两日。等到了山上,玉真长老会替你另外安排。”
冷洛泱攥着那件袍子。
她把外袍披上。
清虚已经走到竹椅旁边。
她弯腰,把顾长生从椅子上背起来。
动作很熟练。
双手托住腿弯,把人往上一颠,稳住重心。然后她皱了皱眉。这小子比看起来沉多了。
“七天。”
清虚咬着牙自言自语。
“玄都山到大乾皇城,正常赶路要十二天。走西北官道绕苍云边境,少说也要九天。”
她低头看了顾长生一眼。
白发垂在她肩头。
少年的脸色白得透光,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嘴角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黑血痕。
“只能拼命赶了。”
这时。
背上的人动了动。
顾长生短暂清醒,虚弱的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阵,才慢慢聚焦。
他看清了面前的后脑勺。
竹簪歪插着,丸子头散了一半。
“清虚……长老……”
“醒了?”
“放下我。”
清虚脚步没停。
“你伤成这样是累赘,别管我。”
清虚出了竹舍门,竹叶从头顶落下来,被她一袖子扫开。
“闭嘴。”
“你以为我愿意管?这是宗主的命令。”
顾长生笑声很轻,带着咳,嘴里又泛起血腥味,“宗主为何对我这个外人如此上心?”
清虚沉默了片刻。
她背着人穿过竹林小道,脚步踩得竹叶簌簌响,月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照着她半张脸。
半晌,她叹了口气。
“因为你是李沧月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嫌弃收了几分。
“行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你要是死在我背上,我没法跟你家那位交代。”
顾长生没再开口。
清虚背着他,穿过竹林,拐进后山一条极窄的密道。碎石在脚下滚动,两侧岩壁长满苔藓,月光照不进来。
白发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玄都山后山的密林中。
夜色沉下来。
竹舍前的灯笼还亮着。
齐方领着冷洛泱朝东麓小道走去。
冷洛泱裹着那件灰白外袍,回头看了一眼竹舍方向。灯影下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