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帝师传的书角翻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翻起来,指尖一直在抖。
她没开口。
剧场画面里,周仲达意犹未尽。
他把那条玉佩穗子在掌心绕了两圈,声调拉得更高了,头转向龙椅方向,开始往死里踩。
“陛下!此女身无寸功,德无寸量,才无寸长,唯凭一副皮囊迷惑帝师心智。若帝师当真被此等狐媚之徒所累,日后议政论策,岂能心无旁骛?社稷之器,岂容妖孽窃据?”
苏念的手拍在桌上。
她没拍重,但指节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帝师传被震得滑出去两寸。
镜头右下角的画面切了一帧。
右侧武将席位。
徐达坐在第一排。
他的筷子搁在盘子边上,两只手缓慢地收进了袖子里。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颧骨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旁边,常遇春连假装吃菜的动作都停了。
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从桌下伸过去,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紧。
后排的汤和端着酒杯,杯中酒一口没动。他的眼神从周仲达脸上刮过去,刮到朱榑脸上,再刮到龙椅上朱元璋的脸上,最后收回来。
嘴角往下一撇。
几位武将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长,半秒都不到。
意思很明确。
苏长青传过兵法,指点过火器,在鄱阳湖一战中提供的那套战术,至少救了在座五个人的命。
恩人的女人被人当着面踩成泥,他们的刀就挂在腰上。
常遇春的拇指推了一下刀鞘口,青钢刀刃露出半寸,寒光一闪。
但他的目光越过大殿,落在九重台阶上。
朱元璋端坐如钟。
玉杯在指尖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一言不发。
龙椅上那个人不开口,满殿武将谁都不敢拔刀。
常遇春的拇指又把刀刃推回鞘里,牙齿咬得咯吱响。
周仲达扫了一眼武将那边。
他看见了常遇春按刀的动作。
也看见了朱元璋的沉默。
常遇春按了刀,陛下没吭声。
这就够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身子又挺了三分,声调攀上了今晚的最高点。
“陛下!臣恳请陛下下旨,革除苏长青帝师之位,以正朝纲!”
他跪下去,额头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
身后三个文官跟着跪。
最矮的那个嗓门最大,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此女妖孽惑主,罪不容赦!臣请陛下将此女押送刑部,沉江以正国法!”
沉江。
这两个字从那个最矮的文官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大殿里好几张椅子同时发出了声响。
苏念盯着屏幕,手指按在帝师传的书页上,指腹摩挲着上面一行小字。
那行字写的是朱元璋此刻的神态。
她的眉头拧到了一块。
“你们看这段。”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说大声了会惊动屏幕里的什么人。
她把书页举到镜头前,手指点在某一行。
“帝师传原文,洪武帝闻沉江二字,玉杯停转,目视帝师,面无异色。”
她把书放下来,嗓子眼堵着一口气。
“面无异色。周仲达要把老祖的女人拖去沉江,老朱的反应是面无异色。”
弹幕的颜色全变了。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活人看了脊背发凉。”
“老朱从头到尾都没拦过一次,他在等老祖先动。”
“朱榑是一把刀,周仲达也是一把刀,刀把子在龙椅上那个人手里。”
“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不表态,不表态就是默许,默许就是在看你怎么选。”
苏念的指甲掐进书页里,声音沙哑。
“老朱想看的不是朱榑能不能抢走徐明晚。他想看的是苏长青,在被逼到这个份上之后,还能不能被他控制。”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四个月前,老祖拒了四家皇室的联姻。老朱当时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