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的目光还钉在朱元璋脸上。
朱榑的手指还指着他的鼻子,悬在半空,颤得厉害。
没人敢接这个茬。
空白只维持了三秒。
左侧文官队列里,椅子腿刮地砖的声音响了。
四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齐刷刷地从席位后面绕出来,齐刷刷地走到大殿中间的红毯上。
最前面那个穿着五品绿袍,五十来岁,山羊胡修得极整齐,手里攥着一条半旧的玉佩穗子,站定之后先朝龙椅方向躬了躬身,再转向苏长青。
苏念在镜头前眯了一下眼。
她认这个人。
三个月前帝师传里提过一笔,翰林院侍讲学士周仲达,齐王府的旧人,靠朱榑的举荐才从地方调进京城。
后面三个,品阶更低,但站位极讲究,分左右两侧把朱榑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像是提前排练过。
弹幕飘过几条。
“来了来了,狗腿子上场了。”
“这阵仗一看就是早安排好的。”
周仲达清了清嗓子。
他没看苏长青,目光投向龙椅的方向,嗓音拔得很高,高到后排角落里缩在位子上偷喝酒的六品小官都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臣翰林院侍讲学士周仲达,有事启奏!”
朱元璋的拇指在玉杯壁上停了一拍,没说话,眼皮掀了掀,算是准了。
周仲达得了这个信号,身子立刻挺直了三分,声音更亮。
“臣闻今日国宴,帝师携一女子入殿,此女无品无阶,无家无族,出身卑微至极,不过是苏府一介洗衣浣纱的丫鬟。”
他顿了一拍,目光终于扫向苏长青身旁。
“国宴者,社稷之仪也。大明朝三百六十五日,年终一宴,宴的是天子与臣工之谊,是皇室与百官之体面。帝师不顾体统,将一个粗鄙丫鬟带入奉天殿,与公侯将相同席而坐,此举置朝廷礼法于何地?置天家颜面于何地?”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起伏,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
身后那三个低品阶的文官立刻接上,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有辱斯文!”
“败坏朝纲!”
“帝师身为天子之师,当为万民表率,如今携卑女登堂入室,实乃荒唐至极!”
弹幕的速度变快了,颜色也变了,红字一条条往上蹿。
“这群狗几把谁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苏念咬着后槽牙没出声,手指按在帝师传的书页上,指甲掐出了一道月牙形的痕。
剧场中。
周仲达还没说完。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苏长青的案几只剩五步远。
他的目光这回不看苏长青了,直接落在徐明晚身上。
像在看一块不该出现在玉盘里的烂泥。
“至于此女。”
他的声调拐了个弯,拖长了尾音,那种腔调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是专门用来踩人的。
“臣本不欲多言,念其出身低微,见识浅薄,本无大错。然此女以卑贱之身,攀附帝师,入国宴而不知退避,坐高席而不知惭愧,此非无知,此乃狐媚之性,惑主之心!”
他身后那个最矮的文官跟着嚷了一嗓子。
“自古红颜祸国,帝师若不早日远离此等妖媚之人,恐步商纣周幽之后尘!”
这话一出来,大殿里好几个人同时抽了口气。
商纣。周幽。
这两个名字砸下来,等于把徐明晚跟妲己褒姒摆在一排了。
徐明晚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干净了。
她的眼睛盯着面前那半个橘子,泪水在眼眶里攒成一层,眨一下就要掉出来,所以她不敢眨。
嘴唇咬在一起,咬得发白,下唇上留下一道牙印。
她没哭出声。
手指攥着苏长青腰间的衣角,攥得那块布料拧成了一团绳。
弹幕涌上来的全是星号。
“卧槽!这群酸儒太恶心了!”
“老祖快动手撕烂他们的嘴!”
“徐明晚什么都没做啊,她坐在那里被人指着鼻子骂,连还嘴的资格都没有。”
“我拳头硬了。”
苏念在镜头前深吸一口气,嗓子眼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