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天成元年(926年)六月,新登基的后唐明宗为安抚西川藩镇、笼络孟知祥,下诏加封孟知祥为侍中,位跻重臣。彼时入朝拜相的任圜兼判三司,总揽全国财政赋税,深知蜀地平乱之后府库充盈、财力丰厚,遂举荐太仆卿赵季良出任三川制置使,专职掌管东西两川赋税征收、财政调度事宜,同时严令催促孟知祥上缴蜀地战后剩余的二百万缗犒军钱,补给空虚的中央国库。
此举彻底触怒了已然心怀异志的孟知祥。历经战乱平叛、安抚百姓、镇守疆土,西川财力尽数用于养军安民,且孟知祥早已决意掌控蜀地所有财赋,绝不向孱弱的中原朝廷俯首输财,因此断然拒绝朝廷诏令,拒不奉诏,公然与中央财政政令对抗。
时任后唐枢密使的安重诲,深得明宗信任、执掌中枢权柄,为人刚愎强势、洞察藩镇动向。他早已察觉孟知祥扩充军备、掌控财赋、拒不遵诏的种种异常,精准判断出其割据自立的野心。为遏制西川藩镇坐大、加强中央对蜀地的管控,安重诲不顾明宗刚刚颁布“罢诸道监军”的新政,破例强行任命客省使李严为西川监军,远赴成都监视孟知祥一举一动、节制西川军政。
这位被朝廷寄予厚望的监军李严,早年曾出使前蜀,亲眼见证蜀地富庶之后,便向朝廷献上灭蜀之策,正是其献策加速了前蜀灭亡、蜀军劫掠、蜀民遭难,因此李严素来被巴蜀百姓深深痛恨,蜀地官民皆对其怨声载道。
天成二年(927年)正月,李严怀揣朝廷诏令、带着监军职权抵达成都,准备接管西川监察大权、制衡孟知祥。孟知祥早已对其恨之入骨,且决意彻底摆脱朝廷管控,不等李严开口履职,当即下令麾下客将王彦铢当场将李严擒拿抓捕,随即斩杀于成都府衙,公然擅杀朝廷钦差、监军重臣。
擅杀朝廷命官乃是滔天大罪,放在往日必遭举国征讨。但彼时后唐朝廷内乱初平、根基未稳、军力疲敝,根本无力远征西川、问罪孟知祥。明宗无可奈何,只得隐忍不发,非但不敢追责,反而主动派遣客省使李仁矩,将此前扣押在凤翔的孟知祥全家老小尽数护送回成都,以示朝廷恩德、安抚孟知祥,实则是忌惮西川势力、被迫妥协。
朝廷的步步退让,让孟知祥愈发肆无忌惮,进一步加紧了掌控西川军政的步伐。天成三年(928年),后唐朝廷试图插手西川人事任免,下诏将深得孟知祥信任、总领蜀地财赋民政的赵季良调任果州(今四川南充)团练使,改派与明宗素有旧交的何瓒出任西川节度副使,意图以亲信掣肘孟知祥、分化其权力。
孟知祥洞悉朝廷制衡算计,坚决不容朝廷亲信插入西川核心权力层,当即强硬拒不服从诏令,屡次上书抗辩、拒不交割职权,态度坚决、寸步不让。朝廷忌惮其势力,最终只能再次妥协,收回成命,准许赵季良留任西川节度副使,彻底放弃了插手西川高层人事的企图。
天成四年(929年),孟知祥的野心进一步显露,直接向朝廷上奏,请求“本道支属刺史,皆由臣本道自行署置”,也就是要求西川境内所有州县刺史、地方官员,全部由自己直接任免,禁止后唐中央朝廷干涉西川人事任免,彻底斩断中央对西川的官吏管控权,实现西川人事自主、军政自决。
在与朝廷博弈夺权的同时,孟知祥全方位巩固西川割据根基,从军备、城防、财赋三大维度全面强化实力。军事上,大肆扩充陆军精锐,同时专门组建临江水军,分派水师戍守长江沿线各州,日夜操练水战,整备战船军械,严防夔州、三峡等蜀地东部门户,构建水陆双重防御体系。城防上,于天成二年(927年)冬季,征调民力、物料,在成都城外大规模修筑羊马城,加固都城防御工事,深挖壕沟、高筑城墙,让成都成为固若金汤的军事重镇,大幅提升蜀地核心城池的防御能力。
财赋管控上,孟知祥彻底垄断西川所有财政收入。当初后唐大军平定前蜀,攻破成都之后,劫掠府库钱财共计五百余万缗,除尽数犒赏出征将士之外,尚且剩余二百万缗存留蜀地府库。明宗即位之后,中原国库空虚、财政拮据,屡次觊觎蜀地富余财力。
天成元年(926年)十月,朝廷正式下诏,任命赵季良为告国信使兼三川都制置转运使,专职督办蜀地剩余犒军钱,勒令尽数输送洛阳,填补中央国库空缺。孟知祥态度强硬、寸利不让,公然拒不奉诏,仅象征性输送十万缗库金至洛阳敷衍朝廷,同时直言上奏:“西川州县租税财赋,全数用于供养十万守军、安抚蜀地百姓,维系地方安稳,朝廷分毫不可再索取。”彻底断绝了中央调取蜀地财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