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蜀,为五代十国时期割据巴蜀的割据政权,由孟知祥一手奠基创立,是唐末五代乱世之中巴蜀地区继前蜀之后的第二个地方王朝。开国君主孟知祥,祖籍邢州龙岗,即今日河北邢台一带,出身河朔地方望族,家族在唐末藩镇割据的乱世中,便已是河北地界极具实力的武装世家,世代盘踞地方、拥兵自保,见证了唐末藩镇混战、梁晋争霸的百年乱局。
孟知祥的叔父孟迁,是唐末河朔藩镇的重要势力将领。唐末天下崩乱,藩镇各自割据,孟迁凭家族势力与部曲兵马,牢牢掌控邢州、洺州、磁州三州之地,疆域涵盖今河北邢台、永年、磁县一带,割据一方,号令自主,成为河北中部不可忽视的割据力量。彼时河东晋王李克用势力急速扩张,攻略河朔诸州,孟迁不敌晋军兵锋,兵败归降,被李克用收编,之后奉命镇守泽潞地区,也就是今山西泽州、长治一带的军事要地,扼守河东东南门户。
其后梁晋争霸白热化,汴梁朱温的后梁大军屡次兴兵进攻河东晋国辖地,兵锋直指泽潞重镇。值此军情危急之际,孟迁审时度势,见晋军疲于多线作战、局势岌岌可危,遂举泽潞全境投降后梁,背晋投汴,成为梁军制衡河东的关键棋子。乱世之中,家族取舍往往各有抉择,孟知祥的父亲并未随孟迁降梁,始终坚守本心,独自留居河东,忠心侍奉李克用,为孟氏一族在河东留存了立足根基,也为日后孟知祥跻身晋廷权贵埋下伏笔。
李克用坐镇太原、称霸河东期间,素来识人善任,尤为器重文武兼备、沉稳有度的孟知祥,深知其胸有谋略、才干卓绝。为笼络这一青年才俊、稳固君臣羁绊,李克用亲做媒妁,将自己幼弟李克让的女儿许配给孟知祥,结为姻亲。自此孟知祥成为晋室宗亲,身份愈发尊贵,得以跻身河东核心圈层,凭借家世、才干与姻亲关系屡获擢升,累次升迁至亲卫军使,执掌晋王贴身禁军,深得李克用信赖。
天祐五年(908年),李克用病逝,其子李存勖承袭晋王位,是为后唐庄宗。新王即位,着手整顿朝局、提拔心腹,深知孟知祥沉稳干练、擅长机变,遂将其召入中枢,拜为中门使。中门使一职总揽军机密务、参决内外机要,是晋王身边最核心的机要职务,非亲信重臣不能担任。
在李存勖与后梁太祖朱温长达十余年的旷世争霸中,大小百余战,局势瞬息万变。孟知祥常驻中枢、参赞军机,每逢军情急变、政令疑难,皆能从容谋划、随机应变,处置公务干净利落、毫无滞留拖沓,所有军务政务皆能妥善落地,凭借出众的政务能力与战略眼光,深得李存勖的绝对信任,成为晋廷不可或缺的核心谋臣。
但孟知祥深谙乱世官场凶险,洞悉中枢权柄的杀伐危机。彼时晋朝中门使权重责重,极易招致君主猜忌、朝臣构陷,历任任职者大多获罪被杀、鲜有善终。看透这一朝堂规律后,孟知祥心生退意,为求自保,主动举荐当时名望才干俱佳的郭崇韬接替自己的中门使要职,主动规避中枢高危职位。李存勖应允其请,改授孟知祥马步军都虞候,执掌部分禁军军纪,既保全了君臣体面,也让自己远离了权力漩涡中心。
后唐同光元年(923年),李存勖历经苦战,终于攻灭后梁,终结梁晋百年对峙,定都洛阳,建立后唐政权。李存勖登基为帝,以太原为龙兴之地,定为北京,特意委任根基深厚、忠诚可靠的孟知祥为太原尹、北京留守,镇守后唐龙兴根本之地,足见其对孟知祥的倚重与信任。
此时的孟知祥,身兼三重尊贵身份:一是与庄宗李存勖的郎舅姻亲,属于皇室至亲;二是追随两代晋王的开国元勋,屡立大功;三是当朝重臣郭崇韬的举荐恩人,朝堂人脉根深蒂固。同光三年(925年),庄宗决议伐蜀,命郭崇韬为主帅率军西征。出征前夕,郭崇韬心系蜀地镇守人选,特意向庄宗进言举荐:“臣等此番平定蜀地,陛下择重臣镇守西川,纵观朝野内外,论才干、声望、稳重,无人能出孟知祥之右。”
正是这一番举荐,敲定了孟知祥入蜀割据的命运走向。同年,后唐大军顺利攻灭前蜀,平定三川之地。蜀地初定、百废待兴,庄宗即刻下诏,正式任命孟知祥为成都尹、西川节度副大使,镇守富庶西川;同时任命随军伐蜀、参预军机的行营右厢马步军都虞候董璋为东川节度副大使,分镇东川。东西二川分治、重臣镇守,标志着后唐正式完成了对巴蜀地区的接管,中原王朝对蜀地的统治就此确立。
然而蜀地初平,局势暗藏汹涌,隐患重重。后唐西征大军破蜀之后,军纪涣散,将士肆意劫掠府库财物、掳掠百姓人口、侵扰市井民生,暴虐行径彻底激起了蜀地民众的强烈反抗。同时,前蜀残余旧臣、地方将领心怀不甘,趁蜀地局势混乱纷纷举兵反叛,州县骚乱、烽烟四起,整个巴蜀大地动荡不安,远未安定。
彼时新任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尚未抵达成都赴任,大军主帅郭崇韬为稳住局势,只能紧急调遣将士分路征讨叛兵、安抚州县,迟迟无法率军班师回洛阳。郭崇韬久留蜀地、手握重兵、独掌蜀地军政大权,引发了远在洛阳的庄宗的深深猜忌,疑心其拥兵自重、割据自立。为探查虚实、监视动向,庄宗派遣宦官向延嗣远赴蜀地劳军,实则暗中窥探郭崇韬的一举一动,搜集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