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没有接话,面具后面那双眼睛连眨都没眨。
"倒是你……"
凌啸天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他听见身后周峰主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他停不下来了。
"三百多年了,你从没告诉我们,那些所谓魔人,到底是什么?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作战?"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
"我们刚刚才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魔界,也没有魔人。
所谓魔兽,全是什么神域用巫术和基因法术造出来的怪物!"
说到"基因法术"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舌尖打了结,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是古月念给他听的。
古月说这些的时候眼眶通红,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凌啸天又往前走了一步。
石阶上,他与大祭司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五步。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气味,冰凉的,带着一点铁锈似的腥甜。
以前大祭司身上没有这种味道。以前大祭司身上只有檀香和旧纸的气息。
"我们还知道,你这个大祭司,早在三百年前就被人控制了。"
凌啸天盯着那张白色面具。
面具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自己扭曲变形的脸。
"你,"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真的是大祭司吗?还是那个昆仑的守护者吗?"
剑阁前彻底静了,连风都不敢出声的那种静。
几个峰主的脸色白得像昆仑山顶的积雪,周峰主手里那半块玉简啪地一声被他捏成了两截,碎屑从指缝间簌簌往下掉。
白峰主已经闭上了眼,嘴唇还在无声地动着,不知是在念咒还是在祈祷。
那些跪伏在地的弟子中,有人的肩膀开始发抖,抖得连石板上的苔藓都被蹭掉了一小片。
凌啸天没有退,他豁出去了。
这一辈子他做过很多决定,有些对,有些错,但没有哪一次像此刻一样清楚。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会把他和整个天剑峰推入深渊,可他压不住胸腔里那团火烧了三百年终于烧穿了铁壳的愤怒。
他一把抽出了惊鸿剑,剑出鞘的那声清吟在死寂的山峰上像一道惊雷。
剑身在日光下绽出一层薄薄的青光,剑尖直指大祭司的白色面具,纹丝不颤。
凌啸天的虎口贴在剑格上,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蔓过小臂,蔓过袖口下露出的那一截手腕。
"你敢不敢把面具摘下来,让我们看看,"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若不摘——"
他猛地将剑身抬起半寸,剑锋上流转的青光映在大祭司的黑袍上,像一柄刀悬在夜空中,"今日你走不出天剑峰!"
身后几个峰主已经吓得魂飞天外。
周峰主扔掉手里的玉简碎块,往前冲了半步想拉住凌啸天的胳膊,可手指还没碰到他的袖口就被一股无形的斥力弹了回来。
白峰主的嘴唇终于不再动了,她睁开眼,眼眶里全是血丝,像是已经看见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大祭司终于动了。
他没有摘面具,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从黑袍的袖口里伸出来,枯瘦,苍白,腕骨凸起得过于明显,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