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抵洛

射王中肩 神奇的老海螺

“天子的态度呢?”林川问。

祭仲说天子近来变了些。去年秋里天子还愿意听周公的话,把削藩诏书压下来。但这几个月,天子听虢无咎讲先王旧制讲得多了,渐渐觉得郑国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逾制”。前两天天子在偏殿问周公,郑国的县治是何时开始的,商符是何时铸造的,为何不报洛邑太史寮。周公答不上来,天子便没有再问。

林川听完,把案上的温汤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早在现代读史时就知道,周桓王与郑庄公之间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天子要的是洛邑的权威,郑国要的是活路。洛邑的旧制装不下郑国这些年的变化。可这些话不能在洛邑说,说了就是“逾制”。他放下碗,对祭仲说:“明日先去太史寮见周公,把郑国的案卷送过去。天子若召见,就带着玉玦和铜印去。天子若不召见,便在洛邑多住些日子,该见的都见一遍,该说的都说清楚。虢无咎在暗处,我们就到明处来。他不敢站到朝堂上跟我辩,那便让他继续躲在偏殿里拟诏。等他拟的诏书被周公一条条驳回去,天子就会明白,谁在替他守土,谁在替他编纸。”

祭仲点头,又说明日周公已约了林川午前在太史寮见面,只谈公事,不谈私谊。林川说正好。两人又对了对案卷的数目和进呈次序,祭仲便起身告辞,让林川早些歇息。

当夜,林川在卿士府旧馆的后院里走了几圈。院中那棵老槐树还没有发芽,枝杈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夜空。子服从廊下跟过来,说子都回报,东市卫使团的新副使今晚又往虢无咎府上去了,这次带的是两辆车,车辙极深。林川站住了,想了想,说:“让黑臀明日把那两辆车的车辙量一量,看看载了多少东西。再让弦高在西市打听打听,虢无咎最近在收什么礼。收得越多,越说明他底气不足。他若真有本事,早该在天子面前把郑国的罪状一条条摆出来了,不必躲在偏殿里收礼。”子服应声去了。

林川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望着洛邑夜空的几点寒星。他想起上一次离开洛邑时,姬林在偏殿里对他说“别把把柄留在他人案上”。那句话的温度还在耳边,可如今洛邑的风向已经变了。他伸手折了一截槐树的枯枝,放在掌心里搓了搓,枯枝碎成几段。他把碎枝丢进廊下的炭盆里,转身回了书房。案上那枚武姜给的玉玦还在漆匣里搁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得玉玦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明天把它带到太史寮去。该说的话,该摆的东西,一样一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