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抵洛

射王中肩 神奇的老海螺

二月初七,天还没亮透,林川便带着一行人出了新郑西门。三辆牛车辚辚地跟在后面,车板上码着捆扎结实的竹简和帛卷,用油布盖着,麻绳勒得极紧。一百精骑分作两队,一队前导,一队押后,子都骑马走在队伍中间,黑臀带几个老卒随在车旁。早春的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昨夜化雪后的湿冷,官道两旁的麦田刚返青,嫩绿的芽尖顶着碎露珠,在晨光里亮晶晶一片。

路上行了三天。白天赶路,夜里在驿舍歇脚。每到一处,林川便让子都带着骑兵在驿舍外围布置暗哨,黑臀则把牛车上的案卷重新检查一遍,怕油布被夜雨浸透。第二天夜里在一处旧驿歇脚时,子服从行囊里摸出武姜临行前塞给他的那包鹿茸,用温水泡了给林川喝。林川接过来喝了两口,问子服:“母亲还嘱咐什么了?”子服说夫人只让臣照看好君上饮食,别让君上在洛邑又蹲在风口啃干粮。林川笑了一下,把碗里的鹿茸水喝完。

第三天午后,洛邑的城楼从西边天际线上浮出来,灰扑扑的,比新郑高出一截。王城北面的邙山还挂着残雪,远远看去像一道灰白色的长堤。林川在马上看了许久,心想上一次来洛邑还是去年秋天,那回是来收线的,匆匆三日便走。这次来,怕是得住上一阵子了。

入城前,子都先派两个老卒去卿士府旧馆报信,又让人绕到城南的郑国商馆先探了探。商馆里的伙计说这几日洛邑城里动静不小,天子连着两天在偏殿召见虢无咎,每次都是黄昏召见,天黑才散。周公黑肩也去了两回,出来时脸色不怎么好。伙计又说,卫国使团新来了一个副使,住在东市驿馆,日日往虢无咎府上跑,送的东西用漆匣装着,比寻常国礼厚重得多。

林川听完,没说什么,只让子都把这一百骑分作三班,一班驻卿士府,一班驻商馆,另一班由黑臀带着在洛邑四门附近来回巡着。安排妥当,他才带着子服从西门入城。祭仲已在卿士府旧馆门口候着,见了林川,先上下打量了一遍,说瘦了。林川说路上赶了三天,没瘦。祭仲也不争,引他进了后院的书房,把洛邑这阵子的朝局细细说了一遍。

虢无咎这几个月在洛邑扎得极快。他本是虢公忌父的远房侄孙,早年跟着虢公在洛邑做属吏,虢公退回深山后,他本该跟着走,却托病留了下来。天子即位后,周公黑肩掌太史寮,虢无咎便钻了这个空子,以替天子整理旧档为名,日日出入王城。他拟的诏书措辞极巧,不直接说削郑国的兵,只说“诸侯常驻洛邑者当以王命为先”,字面上冠冕堂皇,底下那层意思谁都看得出。周公压了两道,第三道实在压不住,天子自己留中了。可虢无咎没有停手,他改从另一条路走——不拟诏了,改在朝会上散播言论,说郑伯在郑国大搞县治、私铸商符、不把洛邑的政令放在眼里,句句都是实情,却句句都往“不臣”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