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书写好,封泥盖上,林川让子服连夜送出。他知道这封信到了洛邑,天子会怎么读,虢公旧部会怎么读。天子若还念郑国的功劳,这封信就是一道台阶。天子若铁了心要削郑,这封信就是翻脸的引子。无论哪种,他得先把话撂在洛邑。
过了几日,弦高从洛邑回来,说天子读了郑伯的帛书,没有当廷发落,只把帛书留在案头,摆了好几天。周公黑肩趁机把那两道拟好的削藩诏书也压了下来,说郑伯所言有理,制邑和汝水不能轻易动。那个新进的大夫见天子犹豫,近日又拟了一道新诏,命郑伯明年开春赴洛邑述职,若郑伯不去,便削去卿士之职。弦高说这道诏比前两道都狠,前两道削的是兵,这一道削的是名。郑国在中原立足,一半靠兵,一半靠卿士这个名分。名分没了,诸侯便不再以郑国为盟首。
林川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在现代读史时知道周桓王和郑庄公之间的关系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繻葛的。先是削卿士,然后是割麦禾,最后是天子亲征。现在削藩的诏书已经拟到了第三道,天子的耐心正在被那些人一点一点磨掉。他若不去洛邑,就是抗旨;他若去了,天子在殿上一句“郑伯可知罪”,他连辩的机会都没有。可他若不去,明年开春楚军北上,郑国忙着应付南线,洛邑那边就会趁机把削藩的诏书正式发下来。两面夹击,郑国腹背受敌。
“君上,去不去?”子产问。
林川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洛邑的位置上。“去。但不能空手去。明年开春之前,我要把汝水和制邑的防务重新整一遍,让天子亲眼看看,郑国替他守的是什么。然后带着成周和周公联署的边报去洛邑。天子若还要削,那就削。郑国的兵不在洛邑,在新郑。天子削得掉名分,削不掉郑国的城墙。”
他转回头看着子产,说:“你明日去制邑见原繁,让他把北境的防务再加固一遍,尤其留意卫国方向。汝水那边让公子吕按冬防布防图再查一遍暗桩和烽火台。另外,让黑臀从西境抽调三百弩机手,明年开春之前赶到新郑待命。我们做最坏的打算,但不去挑事。”
子产领命去了。林川独自站在舆图前,把洛邑、汝水、制邑三处又看了一遍。窗外的风从北边灌进来,带着入冬后第一场雪后的寒气。新郑城头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在暮色里一明一灭。明年开春之前,他要把该做的事做完。至于洛邑那边,天子想让他去,他就去。但去的时候,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只带百骑护卫和几车粮草。这一次,他要让天子看看,郑国的腰杆子是怎么长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