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产领命去了。天亮之后,祭仲从洛邑传回消息,说天子已收到郑国呈报的新郑外围商路异动和缴获物证,周公黑肩当廷展示了几件样品,朝中那些替卫国说话的人不再开口。天子下诏命洛邑城门加严盘查,凡持旧符出入者一律登记在册,旧符三个月内全部换新。祭仲在帛书末尾加了一句:天子说,郑伯这次没把线头留给他,他很满意。
午后,林川去了东院。武姜正坐在廊下缝一件夹袄,见他来了,把夹袄抖开让他试。夹袄是细葛布做的,袖口和领口衬了一层薄绢,针脚细密。林川穿着试了试,正合身。武姜说天冷了,这件先穿着,过些日子再做件厚的。林川坐下来,说这几日城里不太平,已经处置了几处。武姜没有问处置的是谁,只把他袖口的一根线头剪了,说:“你父亲在时,也常这样。坏人埋在土里,你踩一脚,以为踩实了。过几天下一场雨,又露出来了。你得把土挖开,把根剪断。光踩一脚不管用。”林川说:“儿子知道了。”武姜没有再说话,把夹袄从他身上脱下来,叠好搁在案上。
当夜,林川把这几日缴获的物件整理成册,准备明日早朝后发给新郑各邑,让各县尹对照自查,凡有旧符过期、商路不明的,限期上报。他把案上的舆图重新铺开,在废渡、旧邑、石跛子、茶棚四处各画了一个叉,又在白亭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圈还没收,但线已经断了大半。熊通在新郑外围织的这张网,被一根一根拔掉了。可他知道,熊通不会只织一张网。网断了,他还会再结。他要在熊通结下一张网之前,把郑国的边市、粮道、商路全部整一遍,让熊通找不到下针的缝隙。他合上舆图,吹了灯。窗外新郑城头的火把在夜风里稳稳地亮着,比前几日安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