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彩月堡女王

凌卓玛、凌央金、白玛措从排练室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三个人走在街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贝贝、美琪、美雪已经走远了，小蓝和游乐也拐进了另一条巷子。“那个小月。”凌卓玛忽然开口。凌央金看了她一眼。“你也想起来了？”“她其实挺可怜的。”凌卓玛说，“本来和小蓝是好朋友。考试每次都胜过小蓝。可魔仙女王偏偏让小蓝当了守护魔仙。”白玛措走在最前面，回头说了一句：“所以她嫉妒，所以她不愤，所以她偷练黑魔法，偷走魔仙彩石。最后把自己走丢了。”“她在漂亮宝贝世界里的结局，是失去记忆，重新学习魔法。”凌卓玛说，“但她没有回到正轨。她只是被清空了，换了一个活法。原来的那个小月，已经不在了。”凌央金停下脚步。“你想帮她。”“我想帮她。”凌卓玛说。“帮她恢复记忆？”白玛措问。“帮她恢复记忆，也净化她。”凌卓玛说，“黑魔法已经跟了她太久。她需要把那些东西从身体里清出去。然后记起她是谁。记起她和小蓝曾经是朋友。记起她为什么生气。记起她做的所有选择。全部记起来，但不再被那些东西牵着走。”凌央金点头。“那要跟魔仙女王做交易。”“对。”凌卓玛说，“魔仙女王知道小月在哪里。我们得让她告诉我们。”三个人回到中华魔仙堡。洛清璃坐在王座上，魔仙权杖横放在膝上。苏绿萝在灵药架前整理新炼的药粉，沈星澜站在窗边，陆云深坐在台阶上。凌卓玛走上前。“洛清璃，我们想跟奇迹舞步世界的魔仙女王做一笔交易。”洛清璃抬起眼。“说。”“我们帮小月净化黑魔法，恢复她的全部记忆。”凌卓玛说，“作为交换，魔仙女王告诉我们小月的位置，并同意小月离开漂亮宝贝世界体系，进入中华魔仙界体系。”洛清璃看了她一会儿。“小月是黑魔仙。黑魔法在她身体里已经住了太久。净化有风险。”“我们知道。”凌央金说。“她可能会在净化过程中反抗。”白玛措说，“但她打不过我们。”洛清璃没有笑。“她当然打不过你们。但净化不是打架。你们要进去，把黑魔法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剥离。那个过程中，她会记起所有的事。记起她失去的一切，记起她做过的所有选择。你们要保证，她恢复记忆之后，不会疯。”凌卓玛说：“所以我们才要跟魔仙女王交易。魔仙女王懂她。魔仙女王知道她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我们希望魔仙女王在交易里加一条——如果小月恢复记忆后需要人说话，魔仙女王要见她。”洛清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了点头。“好。你们去跟她说。”凌卓玛、凌央金、白玛措通过魔仙水晶球联系上了奇迹舞步世界的魔仙女王。水晶球里，魔仙女王坐在王座上，面容沉静。“小月在魔仙世界的一家吃饭地方。”魔仙女王说，“失去记忆之后，她一直在那里帮忙。洗碗，擦桌子，端菜。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她的身体里还留着黑魔法的残余，但没有发作。她只是安静地活着。”“你愿意让我们净化她吗？”凌卓玛问。魔仙女王看着她们。“你们是中华魔仙界的人。你们有法术力量，也有魔法。你们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我们能做到。”凌央金说。“那你们带她走。”魔仙女王说，“她在这里，已经没有了位置。小蓝是守护魔仙，她是黑魔仙。这个标签跟了她太久，洗不掉。你们带她走，给她一个新的地方。”“你舍得？”白玛措问。魔仙女王笑了，笑得很淡。“舍得。她本来就是被这个位置逼走的。如果你们能给她另一个位置，我求之不得。”交易达成。魔仙女王说出了小月所在的具体位置。凌卓玛、凌央金、白玛措三人站在中华魔仙堡的殿中。凌卓玛和凌央金同时抬手，念出咒语：“巴啦啦能量，以人道之名——通行。”白玛措跟着念：“以人道名义，皇后之名——通行。”三道光从她们身上升起，在身前汇成一道门。门的那一头，是奇迹舞步世界的魔仙世界。那是一家很小的吃饭地方。桌子摆得很密，灶台在角落里冒着热气。小月站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一只碗。她的头发扎得很低，围裙上沾着水渍。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很空，像两潭没有风的死水。“你们是谁？”小月问。“来帮你的人。”凌卓玛说。“我不需要帮忙。”“你需要。”凌央金说，“你身体里有东西。黑色的东西。跟了你很久。你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因为你把它困住了。但你也困住了你自己。”小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一层极淡的黑纹，像褪了色的纹身。“那些是什么？”她问。“黑魔法的残余。”白玛措说，“你偷来的东西，你练过的东西，你丢掉的东西。它们还在你身体里，只是睡着了。”小月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你们能帮我清掉它们？”“能。”凌卓玛说，“但我们也要你记起所有事。记起你做过什么，记起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能接受吗？”小月想了一会儿。“记起来以后，我会不会还是恨她？”“恨谁？”“不知道。”小月说，“但我觉得我应该恨一个人。只是忘了是谁。”凌卓玛看着她。“那你要不要记起来？”小月点头。凌卓玛、凌央金、白玛措同时变身。“巴啦啦能量——乌卡拉卡——小魔仙变身。”凌卓玛和凌央金念。“虎觜参宿宿——觜参变身。”白玛措念。三道光在吃饭地方里亮起来。凌卓玛右手挥动魔法棒，左手抬起，法术力量从掌心涌出来。凌央金同样，右手魔法，左手法术。白玛措站在两人身后，负责稳定空间。凌卓玛开口，念出净化咒语：“巴啦啦能量——美者颜如玉——中华五行光。”五行光从魔法棒顶端升起，但这一次没有打出去。它像一层纱，轻轻裹住小月。凌央金把左手抬起，法术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和五行光混在一起，变成一层透明的膜。膜从四面八方把小月包住。小月闭上眼。她的身体开始发抖。黑纹从手掌向手臂蔓延，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逼了出来。凌卓玛的魔法在拔，凌央金的法术在剥。两层力量同时运作，一点一点把黑魔法从她的血肉里分出来。小月开始挣扎。她的身体在膜里扭动，头发飞散，牙齿咬紧。她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一个小女孩，穿着魔仙服，站在考场里。考官在念名字。她考了第一名。她笑了。然后又闪过一个画面。同一个女孩，坐在台下。台上，魔仙女王把守护魔仙的徽章递给小蓝。她看着，笑僵住了。“小蓝。”小月忽然喊了一声。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黑纹暴涨，从手臂爬到脖子。凌卓玛的五行光被顶了一下，但没碎。凌央金把法术力量加厚，把黑纹又压回去。“继续。”凌卓玛说。黑纹开始褪色。从黑到灰，从灰到淡。小月的身体慢慢松下来。她不再挣扎，只是躺着，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最后一层黑纹从她手腕上脱开，像一层旧皮，掉在地上，化成灰。小月的身体干净了。她的魔法棒掉在灶台边，已经不再是黑色的，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木棒。凌卓玛收起魔法棒。凌央金收回法术。白玛措撤掉空间稳定。小月睁开眼。她记起来了。她记起自己是谁。记起考试每次都赢小蓝。记起魔仙女王选了小蓝。记起她不愤，她恨。记起她偷练黑魔法。记起她偷走魔仙彩石。记起她在战斗中失去记忆。记起失去记忆后重新学习魔法。记起所有的事。她没有疯。她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不停。“小蓝。”她又叫了一声。凌卓玛蹲下来，看着她。“你还恨她吗？”小月摇头。“不恨。我从来没有恨过她。我只是……不想输。”“你没有输。”凌卓玛说，“你只是走错了路。”凌央金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小月，你愿意来中华魔仙界吗？”小月抬起头。“我可以吗？”白玛措说：“第四座堡已经建立完成了。叫彩月堡。”凌卓玛说：“我们任命你为彩月堡女王。”小月愣住。“我？黑魔仙小月？”“你不是黑魔仙了。”凌卓玛说，“你是彩月堡女王。中华魔仙界的陆地魔法王国。与彩天堡、彩宇堡、彩宙堡并列。你有自治权。你可以自己决定彩月堡是什么样。”小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干净了。没有黑纹。她的手指在发抖。“你可以把彩月堡改成魔仙堡。”凌央金说，“如果你有能力，如果你愿意。彩月堡是你的。你说了算。”“洛清璃不会管吗？”小月问。白玛措笑了。“洛清璃？她无所谓。她反正觉得无聊。你只要不给她添麻烦，她随你怎么做。”小月站起来。她比凌卓玛、凌央金、白玛措都高一点。她穿着旧围裙，头发乱着，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站直了。“我去。”小月说。凌卓玛伸出手。小月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上去。凌央金把手叠上去。白玛措也叠上去。四只手叠在一起。彩月堡在中华魔仙界的大地上矗立着。与彩天堡、彩宇堡、彩宙堡一样，是陆地魔法王国。城墙很新，瓦片还带着最后一道工序的余温。堡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等着人住进去。凌卓玛带着小月走进彩月堡。“从今天起，你是彩月堡女王。”凌卓玛说。小月站在堡中央的大厅里。这里和魔仙堡很像，但又不一样。这里的颜色更暖，墙壁是浅灰和淡金色。窗户开得很高，光线从上面照下来。“我可以改。”小月说。“你可以改。”凌卓玛说。“我想把它改成魔仙堡。”小月说，“我的魔仙堡。”凌卓玛笑了。“那就改。”小月走到大厅中央，抬起手。她没有魔法棒。她也不需要。她记起了所有咒语。她记起了所有魔法。她记起了自己曾经是魔仙考试第一名。她闭上眼睛，念出她最早学会的那句咒语。那是她和小蓝一起学魔法的第一天，老师教她们的第一句。巴啦啦能量。光从她脚下升起。彩月堡的墙壁开始变亮。浅灰色变成暖白色，淡金色变成柔和的米黄。窗户从单层变成双层，阳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格子的影子。小月睁开眼。彩月堡变了。不再是那座刚建好的、冷冰冰的堡。它有了温度，有了颜色，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想叫它中华魔仙彩月堡。”小月说。凌卓玛、凌央金、白玛措站在门口，看着她。“可以。”凌卓玛说。小月转过身，看着她们。“谢谢你们。”凌央金说：“是你自己愿意醒过来。我们只是帮你把门打开。”白玛措说：“以后你一个人在这里，可能会孤单。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也可以去找小蓝。”小月点头。“我会的。”凌卓玛、凌央金、白玛措走出彩月堡。天还是亮的。中华魔仙界的白昼没有尽头。第四座堡的脚手架已经拆了，砖块已经收走。彩月堡立在光里，暖白色的墙，米黄色的窗。凌央金说：“小月真的可以。”凌卓玛说：“她本来就是第一名。”白玛措说：“走吧。美琪她们还在等着。”三个人往中华魔仙堡的方向走去。身后，彩月堡的门开着，小月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走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然后转身走进堡里。门没有关。程律站在画面之外，安静地看着。梦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