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法术与魔法

心梦天使歌舞团排练结束之后，大家没有马上散。贝贝坐在排练室的地板上，夜星宝盒贴在她手臂上，第一格双鱼座星钻安静地亮着淡蓝色的光。美琪和美雪坐在她两边。凌卓玛、凌央金、白玛措站在窗边。小蓝正在收拾乐谱。游乐从门外走进来。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凌卓玛身上。排练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看。凌卓玛跳舞的时候身上有一种很轻的气，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贝贝、美琪、美雪身上也有魔法，但和凌卓玛的不一样。“你们三个。”游乐开口，“身上有一种别的力量。”凌卓玛转过身，看着他。“什么力量？”“不知道。”游乐说，“但我想试一下。”凌卓玛看了凌央金一眼，凌央金点头。白玛措退到窗边，靠着窗台看。“好。”凌卓玛说。游乐站到排练室中央。他抬起手，念出咒语：“巴啦啦能量——古拉卡——魔仙变身。”光从他身上升起来，蓝色的魔仙服展开，极光剑握在手里。他的剑身泛着冷冽的光，剑尖指地。凌卓玛跟着抬手。她没有拿魔法棒。她只是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魔法棒从袖中滑出，浮在她掌心上方三寸处。“巴啦啦能量——乌卡拉卡——小魔仙变身。”蓝光从她脚下升起，魔仙服在光中展开。她的魔法棒落在手里，棒身比美琪美雪的更细，顶端有一枚极小的星。两人面对面站着。凌央金退到墙边。游乐先出手。他挥动极光剑，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他念：“巴啦啦能量——多隆——穿心之剑。”一道剑光直刺凌卓玛。凌卓玛没有躲。她右手挥动魔法棒，棒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她没有念咒语。她的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外，一层极淡的光从皮肤底下浮出来。法术力量，来自身体内部。那层光挡在身前，剑光撞上去，散了。游乐愣了一下。他换了一个咒语：“巴啦啦能量——乌卡沙——正气之锋。”这一次剑气更宽，像一面横着劈过来的刀。凌卓玛右手再次挥动魔法棒。左手同时抬起，法术力量从掌心涌出来，化成一片光幕。正气之锋撞在光幕上，被弹了回去。游乐退了一步。他的剑尖在发抖。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力量。不是魔法。魔法来自法宝，来自咒语。他的极光剑是法宝，咒语是钥匙。可凌卓玛的力量从她身体里流出来，不需要咒语，不需要法宝。“巴啦啦能量——呼啦卡拉沙——保护能量。”游乐给自己加了一层护盾。他准备打持久战。凌卓玛没有给他机会。她右手挥动魔法棒，念出攻击咒语：“巴啦啦能量——美者颜如玉——中华五行光。”同时左手抬起，法术力量从掌心涌出来。右手魔法，左手法术。两股力量在她身前合在一起，五行光从魔法棒顶端炸开时，里面裹着法术力量。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在空中绞成一股，像五条龙缠在一起，直朝游乐的护盾冲过去。游乐举剑挡。护盾碎了。他被五行光推出去三步，背撞在墙上。极光剑脱手，落在地上。游乐输了。他靠着墙，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蹲下去把剑捡起来。他看着凌卓玛，没有说话。凌卓玛收起魔法棒。她走回窗边，站在凌央金旁边。白玛措递给她一瓶水。“再来。”游乐站起来，看着凌央金，“这次换你。”凌央金把水递给凌卓玛，走到排练室中央。她没有拿魔法棒，只把手掌摊开，魔法棒浮在掌心上方三寸处。“巴啦啦能量——乌卡拉卡——小魔仙变身。”蓝光从她脚下升起，魔仙服在光中展开。她的魔法棒落在手里，棒身比凌卓玛的略短，顶端没有星，只有一道极细的纹。小蓝放下乐谱。美琪、美雪、贝贝也站起来。四个人走到游乐身边。“四个人一起。”凌央金说。小蓝点头，念出咒语：“巴啦啦能量——卡多啦沙多啦——魔仙变身。”她的弦月魔法棒握在手里。美琪念：“巴啦啦能量——乌卡拉卡——小魔仙变身。”美雪跟着念。贝贝念：“滴里噜他他——双子变身。”五个人站在一排。凌央金一个人站在对面。小蓝先出手。弦月魔法棒一挥：“巴啦啦能量——他他啦——魔仙能量盒。”她把自己的能量分成四份，分给美琪、美雪、贝贝。美琪的星翼魔法棒亮起来，美雪的星翼魔法棒也亮起来，贝贝的星舞魔法棒发出青绿色的光。四个人同时开口，魔法能量朝凌央金合击过去。蓝、粉、青绿、黄，四道光绞成一条粗大的光柱。凌央金没有动。她的魔法棒浮在掌心上方。她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前。法术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来。那力量不像魔法那样有颜色。它是透明的，像空气被压缩成了一面墙。四道光柱撞在墙上，墙没有碎。光柱被弹回来，分成四道，朝四个方向散开。美琪和美雪退了两步。小蓝的弦月魔法棒偏了一下。贝贝差点摔倒。凌央金还是没有念攻击咒语。她只是把法术力量聚在左手。右手挥动魔法棒，棒尖指向地面。法术力量从左手流出去，在地面上铺开，像一片看不见的湖。“巴啦啦能量——美者颜如玉——中华五行光。”她终于念了攻击咒语。右手魔法，左手法术。两股力量在她身前合在一起。五行光从魔法棒顶端升起时，裹着法术力量。光从地面那片看不见的湖里升起来，把四个人包围在中间。小蓝、美琪、美雪、贝贝感觉到自己法宝里的魔法在往外流。她们的魔法棒还在发光，但光越来越弱。“停。”凌央金说。光散了。四个人站在原地。小蓝的弦月魔法棒垂在手里，美琪和美雪的星翼魔法棒还在微微发亮，贝贝的星舞魔法棒已经暗了。凌央金赢了。贝贝靠着美琪的肩膀喘气。美雪扶着墙。小蓝把弦月魔法棒收起来。凌卓玛、凌央金、白玛措站在一起。她们没有笑，也没有骄傲。凌卓玛看着游乐、小蓝、美琪、美雪、贝贝，然后开口。“你们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输？”游乐靠着墙，没有说话。贝贝抬起头。“你们用的，叫魔法。”凌卓玛说，“魔法来自法宝。魔法棒、手镯、项链，都是法宝。魔法能量储存在法宝里。你们念咒语，是打开法宝的钥匙。没有法宝，咒语就落不到实处。但你们的魔法上限，不是由法宝决定的。法宝只是一个容器。容器里装多少，是由魔仙堡女王决定的。女王往法宝里注入多少魔法能量，你们就能用多少。你们的极限，是女王给你们的极限。”她抬起自己的魔法棒。“我们的魔法棒也是法宝。但我们的力量不只来自法宝。”凌央金接着说：“我们身体里还有一种东西，叫法术力量。它不来自法宝。它来自我们自己。法术力量存在身体里，和血肉、骨骼、呼吸在一起。它不需要钥匙。右手挥动魔法棒，那是魔法。左手抬起，那是法术。两只手合在一起，就是混合力量。刚才我们打出去的光，不是纯粹的魔法，也不是纯粹的法术。是两样合在一起。”白玛措说：“魔法来自法宝，法术来自身体。魔法有颜色，法术没有颜色。魔法可以添加进法宝，法术不能。你们刚才被打败，不是因为你们的魔法弱。是因为我们用了法术。法术比魔法更根本。”她停了一下，看着五个人。“你们没有法术。你们的身体里，没有那种东西。”小蓝开口：“为什么？”凌卓玛没有直接回答。她看了凌央金一眼，凌央金点头。凌卓玛才开口：“因为血脉。”“中华血脉的人，身体里天生就有法术力量。”凌卓玛说，“魔法、法术、科技力量、武术，四种力量可以同时存在。非中华血脉的人，身体里没有魔法，也没有法术。你们的魔法只能存在于法宝上。你们有魔法天赋，能用法宝，能念咒语，但法宝里的魔法就是你们全部的力量。你们的身体，只是一个使用者。你们能感应到法宝里的魔法，是因为法宝和你们有连接。但你们身体里面，从来就没有魔法。”贝贝低头看自己的手。“所以你们刚才用的，不只是魔法。”“不只是。”凌卓玛说，“但你们不知道，也不必要知道。法术的事，非中华血脉的人不需要了解。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用的比你们多一点。”游乐把极光剑收起来。他看着凌卓玛，又看看凌央金和白玛措。“你们是中华魔仙界的人。”“是。”凌卓玛说。“你们来这里，是帮贝贝找星钻的。”游乐说。“是。”凌卓玛说，“封神的事我们已经做完了。现在只是陪你们玩。”凌央金走到贝贝面前，把魔法棒收起来。“是法术，也是魔法。”凌央金说，“美者颜如玉——中华五行光。这不是纯粹魔法咒语，这是法术与魔法融合咒语。右手挥魔法棒，念咒语，那是魔法。左手抬起，法术力量从身体里出来，那是法术。两只手合在一起，金木水火土五行才完整。贝贝，你想用身体能量不可能。不过修真界存在魔道，魔道有一个办法。”贝贝抬起头：“什么办法？”“非中华之人进入中华人体内。”凌央金说，“非中华人动不了，能感受一切。不过存在风险，若是中华人封闭出口，非中华人无法出来了。”白玛措走到贝贝身边。她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袖口湿了一小块。刚才和凌卓玛玩的时候，贝贝泼了她一身，她泼回去，两个人闹得正欢。她看着贝贝，忽然说：“你想试试吗？”贝贝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白玛措的胳膊。她的手指贴上去，什么也没感觉到。没有温度，没有流动，没有光。法术力量在白玛措身体里，但她感应不到。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感应不到。”贝贝说。“当然感应不到。”白玛措说，“法术力量在身体里，不在皮肤上。你想感应，只有一个办法。进来。”贝贝看着她：“进去？”“魔道。”白玛措说，“非中华之人进入中华人体内。你动不了，但你能感受一切。我能感受到你，你也能感受到我身体里的法术力量。”游乐皱起眉：“魔道？那不是黑魔仙走的路吗？”凌卓玛说：“有点像。美琪、美雪实习的时候，敌人是黑魔仙。黑魔仙修炼黑魔法，走的是邪道。魔道也是邪道。但邪道不入深，确实有拯救机会。真正旁道，不是正道，应该是妖、巫道。对于魔道来说，超过10分钟，就是同化。”贝贝看着白玛措。“你是光明。你不会封闭出口。”“不会。”白玛措说，“我是中华魔仙界的人，不是魔界的人。中华魔仙界中魔界，才喜欢封闭出口。但我是光明，自然不会封闭出口。体验时间不能超过10分钟，要正常情况，我身体内进入人后，10分后我主动释放身体内人而已。”贝贝想了一会儿。她看着白玛措的眼睛，然后点头。“我想试。”白玛措把水瓶放在窗台上。她张开手臂，掌心朝上。她的身体没有发光，也没有咒语。她只是站在那里，闭上眼睛。她的身体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膜，像水面的反光。那层膜从她的皮肤上慢慢扩开，把贝贝包进去。贝贝感觉到自己在缩小。周围的一切变得很大，又变得很小。然后她停住了。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手在，脚在，眼睛在，呼吸在。她只是动不了。她试着抬手指，手指没有动。她试着转头，头没有动。她整个人被定住了，像被埋在很深的水里，但水是暖的。她能感觉到白玛措。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感觉到。白玛措的肉身就在她周围，很近，贴着，包着她。她能感觉到白玛措的呼吸，白玛措的脉搏，白玛措身体里那些缓缓流动的东西。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力量在白玛措的血肉之间转动，像五条河在看不见的河床里流。那力量碰到贝贝，又绕开。贝贝身体里没有法术，也没有魔法。她只是一个借法宝施法的非中华血脉。法术力量不认识她，但她能感觉到它。它比魔法更深，更慢，更稳。像大地深处的水，一直在流，从来不急。“感觉到了吗？”白玛措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身体感觉到的。白玛措的声带在震动，那震动传到贝贝身上，贝贝就知道了。“感觉到了。”贝贝说。她说的不是话。她动不了嘴。她只是想了一下，白玛措就知道了。“这就是法术。”白玛措说，“来自身体，不来自法宝。”贝贝想伸手，但手不在她的控制里。她只是感觉着。法术力量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轻轻抱了一下。不到十分钟。白玛措的声音又响起来：“出来。”贝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大，或者白玛措在变小。周围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排练室的地板上，手还搭在白玛措的胳膊上。白玛措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笑意。“怎么样？”白玛措问。贝贝收回手。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什么也没有。但她记得那种感觉。“很安静。”贝贝说，“比魔法安静。”白玛措笑了。“对。法术不吵。它一直在那里。不像魔法，要念咒语，要挥棒，要发光。法术就在身体里，安安静静地流。你们的魔法在法宝里，要念咒语才能出来。法宝是容器，咒语是钥匙。容器里装多少，是魔仙堡女王决定的。你们自己不是容器。”游乐站在旁边，看着贝贝。“你进去了？”“进去了。”贝贝说。游乐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不试了。”凌卓玛笑了：“你怕？”游乐把极光剑往肩上一靠。“不是怕。是没必要。我是魔仙，练魔法就够了。”六个人从排练室里走出来。天已经暗了。街灯亮着。贝贝走在中间，凌卓玛和凌央金在左边，美琪和美雪在右边，白玛措在后面。小蓝和游乐走在最后。贝贝忽然说：“你们的法术，能教吗？”凌卓玛摇头：“通常来说，教不了。身体里没有，就学不会。但你们有魔法。魔法也很强，不过比法术力量弱一些。你们只是还没找到用法。”“怎么找？”“继续找星钻。”凌卓玛说，“星钻会告诉你们。”贝贝低头看夜星宝盒。第一格双鱼座星钻还亮着。白玛措走在后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也没有，但她记得刚才贝贝进来的时候，那种轻轻的重量。好像有人在她的身体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她笑了笑，把手插进口袋。游乐走在最后。他把极光剑收进袖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温度。他想，也许那就是法术。来自身体，不需要法宝。他的手心里没有，但凌卓玛的手心里有，凌央金的手心里有，白玛措的手心里有。那不是他的世界。“走吧。”小蓝叫他。游乐跟上去。六个人朝街角走去。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在一起，像一条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