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心里一震。
稳住自己。
这句话比任何“闹鬼”都更让他发冷。因为这说明学校那套删改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死机器,它是活的。活的东西被撬开一角,就会先暴露出慌乱。
广播里,那个冷硬的女声再度出现,像强行压住什么:“夜间退场流程继续。接收人确认暂缓。相关人员——”
话只到一半,忽然断了。
不是断电那种彻底的黑,而像有谁在总控那端猛地把音量掐死,留下半秒尖锐的空白。空白之后,一阵极轻的翻页声从喇叭里涌出来,沙沙沙,像纸堆被人一把按住又一把翻回去。
然后,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广播里硬挤了出来。
“别念了。”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像很久没开口。可偏偏就是这三个字,让整层楼所有人都像被钉住了。
陈老师站在门边,整个人都僵了。他盯着喇叭,脸色比刚才还白,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谁?”程野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人回答。
广播里只剩那沙沙的翻页声,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像一只手正从纸堆底下往上翻,拼命想把某一页盖住。可偏偏每盖一次,就又被翻开一次。那种“翻不开”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许沉甚至能想象出总册背面那只手的力度,像不是在翻页,是在按住一条快要冲出来的名字河流。
林见夏忽然转身,几步冲到门前,把那张刚被抽出来的退场单拍在门板上,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得吓人:“看清楚,周栩还在,未交接还在。总册别想把这一页熄掉。”
她说完,把退场单展开,反扣在门缝上,像是要把那页纸当成一面镜子,逼里面的东西把自己照出来。
广播里那阵翻页声骤然一重。
接着,整个学校的广播系统像同时被点燃了。
先是高二教学楼,随后是实验楼,再往远处是办公楼和操场边的喇叭,全部在同一秒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啪”,像旧电路上被按下了什么。紧接着,成片成片的底噪涌出来,带着细碎的电流,压得人耳膜发麻。
然后,许沉听见了第二个名字。
不是周栩。
是更早被删掉、连他都只在黑框边缘见过一次的那个名字。
“许……望。”
喇叭里那声音卡得很厉害,像字刚要吐出来就被纸角刮了一下,可最后还是吐全了。那一瞬间,走廊尽头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有人真的从名字里认出了某个本该不存在的人。
许沉脑子嗡的一声。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的全部,但他认得那个姓。那是曾经在补录册边角里被擦掉过一次、又在旧座位牌上浮出来过一次的名字。一个被删得比周栩还早的人,居然在今天,被全校广播叫了出来。
“它在放背面。”林见夏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前面那页被删的人不够,它现在把背面也翻出来了。”
许沉顺着她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总册不是只有正面。
前面所有人看的,都是正面的名册,是班级、座位、值日、退场、接收的顺序页。可真正藏着删改逻辑的,可能是背面。正面记的是“该谁”,背面记的才是“为什么该谁”,以及“谁把这一页压住了”。
那阵翻页声越来越急,几乎像整本册子都在挣扎。许沉甚至听见了某种很低的摩擦声,像纸张背后蹭到了指腹。下一秒,广播里忽然冒出一串更密的名字,断断续续,前后交叠,像是有人不肯让它们只被读一遍。